第729章
面對黃克瓚激烈的指責,首輔方從哲眉頭微蹙,不得不出面維持秩序,他輕輕叩了叩桌面,緩聲道:
“黃部堂,暫且息怒。陛下之意,乃是鑑於以往取中之士,多有隻知空談性理、不通實務之弊。為官一任,若不明錢穀,不曉刑名,如何治理地方,造福百姓?陛下此舉,亦是迫於時勢,欲培養通才耳。”
“首輔大人!”黃克瓚絲毫不給面子,聲音更高了幾分,
“治國靠的是聖人之道的教化,是仁義禮智信的推行!若只重這些末流技藝,與培養刀筆吏、賬房先生何異?此絕非國家養士之本意!”
這時,工部尚書徐光啟,這位素來重視實學、精通西學的老臣,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堅定:“黃部堂,本官以為,通曉實務與研習聖學,並非水火不容。恰如聖人亦提倡‘禮、樂、射、御、書、數’六藝俱全。”
“若為官者不明田畝丈量,如何抑制豪強兼併?若不通《大明律》,如何能做到斷案公允,不縱不枉?實務之學,亦是格物窮理之一端,與聖學相輔相成,何來‘誤入歧途’之說?”
熊廷弼也是隨即沉聲附和:“徐部堂高見,非虛言也!試想邊關情境,縱有孫吳之略,若為將者不諳糧草調運之數算,不明火器射程之測準,則空有雄兵而難求一勝。”
他略作停頓,目光愈發深邃,沉聲道:“更進一步言,若無百工之巧、冶鑄之精,何來堅甲利兵?若無格物之實、測算之準,何來雷霆火砲、樓船鉅艦?此等實務之學,乃強軍衛國之根本,萬萬不可輕忽!”
戶部尚書畢自嚴捻鬚點頭,“去歲清繳歷年積欠,若非戶部司官大多精通算學,能迅速釐清錯綜複雜的賬目,何以在短時間內追回鉅萬稅銀,充盈國庫?可見實務之學,並非奇技淫巧,而是經世濟民之實在工具。”
一時間,各部尚書紛紛從各自職掌的角度,闡述了實務之學的重要性。這些久經宦海的能臣幹吏,顯然都不是那些只知死讀聖賢書的腐儒,而是深知治國需要真才實學的實幹之臣。
顧秉謙見大勢已定,心中稍安:“黃部堂憂心聖學,其情可憫。然陛下絕非欲廢棄聖學,而是要士子們既深明經義,胸懷大道,又能通達實務,腳落實處。況且,”
他話鋒一轉,指向更現實的層面,“如今我大明官學衰敗至此,無數寒門子弟無書可讀,無學可上。空談‘正心誠意’而讓學子們流落於野,或只能就學於良莠不齊的私塾,豈非更是捨本逐末?
眼下首要之務,是先重振官學,讓天下學子,無論貧富,皆有進學之門徑。若連這一步都邁不出,空守八股格式,又有何益?”
首輔方從哲見時機成熟,終於一錘定音:“好了。陛下革新文教之決心,諸位已盡知。科舉內容之調整,旨在選拔通才;重建官學,意在普惠學子;整頓書院,則為肅清士風。此三者,皆為國策大勢所趨。
今日議論,旨在集思廣益,完善方略,而非爭論其是非。既然陛下聖意已決,多數部堂亦認為有其必要性與可行性,此事便就此定下,由禮部牽頭,各部協同,依旨推行。
黃部堂若仍有異議,可按制度,單獨具本上奏天聽。”
黃克瓚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看著滿座同僚,除他之外,竟無一人再明確支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