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竟有這般奇事?“另一位士子驚訝地睜大眼睛,仍有些不信,“若是真如兄臺所說,這水泥凝固後當真堅不可摧,那豈不是比青石還要耐用?”
不遠處一個擺攤的小販也湊過來搭話:“幾位老爺說得是。小的日日在此擺攤,看得最是真切。那些鐵架子搭得又快又穩,工人們在上面行走如履平地。
還有那些鐵條,聽說要和水泥混在一起用,叫什麼‘鋼筋水泥’,說是比尋常的石料還要結實數倍。聽說這麼建起來的樓房,就是地龍翻身也震不倒哩!”
一位老者捋著鬍鬚感慨:“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修房子的。不用樑柱,不砌磚牆,倒像是要澆築出一個整體的建築來。”
“你們看那地基,挖得比尋常房屋深了數倍,裡面密密麻麻都是鐵條,這般營造之法,實在是聞所未聞。”
這時,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爺爺,那些穿紅馬甲的伯伯們好神氣啊!”一個被老人牽著的孩童指著工地上的工人說道。
眾人望去,確實,那些工人雖然滿身塵土,但個個昂首挺胸,行動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自豪感。
就在這喧鬧的市井聲中,臨街的‘清茗軒’茶樓二樓雅座內,七八位年輕士子正圍坐品茗。
窗外秋高氣爽,窗內茶香氤氳,卻掩不住眾人臉上的凝重神色。
“楊兄,你聽說沒有?禮部那位新上任的顧尚書,竟要改革我大明傳承兩百餘年的科舉制度!“身著蘇錦直裰的王昶猛地放下茶盞,濺出的茶水在紅木桌面上暈開一片深色,
“改革之後的科舉考試,不僅要增加策論比重,還要考核算學、甚至《大明律》!這、這簡直有辱斯文!”
說話的是刑部侍郎之子王昶,在座的幾位書生雖然年紀相仿,但從衣著上便能看出家境懸殊。
其中幾人衣衫雖然整潔,但布料已經洗得發白,袖口處還有細微的磨損痕跡,與王昶等人身上的名貴蘇錦形成鮮明對比。
被稱作“楊兄“的楊若安,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卻掩不住通身的書卷氣。
他輕抿一口清茶,謹慎地道:“王兄慎言。國朝有制,監生不得妄議朝政。況且科舉改制乃朝堂諸位大人商議的結果,豈是你我能夠置喙的?”
寒門出身的他,比誰都明白禍從口出的道理,錦衣衛的耳目遍佈京城,國子監監生妄議朝政的罪名,足以毀掉他十年苦讀換來的前程;
更何況他家中尚有老母幼妹指望他科舉中第,光耀門楣,實在不敢如王昶這種官宦子弟一般,仗著父輩權勢便肆無忌憚地非議禮部尚書與朝堂新政。
“楊兄太過謹慎了!”王昶不以為然,語氣帶著優越感,
“家父在刑部聽得真切,眾人皆說,此番改制,分明是顧秉謙為討好陛下的倖進之舉!”
“算學是賬房先生的伎倆,律法是胥吏的營生,這些東西與聖人之道何干?陛下此舉,分明是要讓我等讀書人棄明投暗,斷送吾等讀書人的青雲路!”
席間頓時分為兩派。王昶身旁幾位身著蘇錦的富家子弟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痛斥新法“敗壞斯文”“背離祖制”;而幾位寒門學子則大多垂首沉默,眼神閃爍,卻沒人敢當眾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