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訊息一齣,整個京城瞬間喧鬧起來。
天子腳下,大家本就政治敏感度極高,前些日子陛下親率文武百官為“大明帝國銀行”揭匾,紅綢落下時那金燦燦的六個大字,早已讓黎民百姓曉得了這新衙門的非同小可。
如今見了報紙上刊載的詳章,更是引得天街小巷議論鼎沸,茶坊酒肆人聲喧雜。
棋盤街綢緞鋪的王掌櫃,這日剛開門不久,便攥著份報紙,與隔壁糧店的李老闆並幾個相熟的商戶聚在店門口,嗓門因激動不覺拔得老高:
“老李你快看!這報紙上說存銀子還給利錢?百兩存一年能得一兩,那我存一千兩,來年就能白得十兩?這不是白送錢嗎?這可是千古頭一遭!”
他嚥了口唾沫,對比起過往的經驗,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你是知道的,前年我在城南那家王氏錢肆寄存了五百兩銀子,非但半個子兒的利錢沒有,反倒要交五兩的‘保管費’!”
“取用時更是麻煩,驗身份、對暗記,足足等了三天才拿到手,何曾有過這般好事?”
李老闆捻著頜下幾縷稀疏的鬍鬚,眉頭緊鎖,滿臉將信將疑,“老王,天下哪有這般好掉的餡餅?莫不是......朝廷想了個新由頭,要圈咱們這些小民的血汗錢?”
他指著報紙另一欄,“你再瞧這‘貸款’,利息竟低至三釐!還分什麼商貸、農貸,嚴定款項用途,不得挪移。你可知道,如今民間拆借,便是最厚的交情,最低也要一分五釐的利!朝廷這般做派,豈不是專做賠本的買賣?實在讓人心裡打鼓。”
旁邊幾個伸著脖子聽著的掌櫃、夥計聞言,臉色也都狐疑起來,有人低聲道:“李掌櫃的意思是......皇爺他老人家會騙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不成?”
“哎呦,慎言,慎言!”李老闆忙擺手,壓低了聲音,“我豈敢疑心陛下?只是這‘錢能生錢’的妙事,自古未聞,歷朝歷代誰曾辦過?”
“還有這‘南洋國債’,一千兩才認購一股,這可不是小數目!報上說什麼,投了資便是‘海疆之主’,將來分紅能澤被子孫”
“話說得是夠響亮的,可南洋遠在萬里波濤之外,煙瘴之地,朝廷要用兵,萬一......我是說萬一有個閃失,這白花花的銀子,豈不是扔進海里,連個響動都聽不見?”
王掌櫃聽著,先前的興奮也冷卻了幾分,沉吟道:“這......老李你所慮,倒也不無道理。陛下自登基以來,整頓吏治、重建水師、修築新城,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大善政。”
“只是這銀行與國債,終究是錢鈔往來,虛虛實實......咱們這點辛苦攢下的家底,實在是經不起大風大浪啊。”
周圍聚攏過來的幾個老闆、掌櫃聞言,也是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好奇與疑慮交織,雖覺著是件利好之事,但那銀行的門檻雖低,人心的門檻卻高。
大多數人仍是持觀望之態,無人敢去做那第一個伸手捉蟹的人,輕易將真金白銀存進那未知的新衙門裡去。
就在這滿街議論、舉棋不定的當口,忽聞長街東頭傳來一陣清脆悠長的銅鈴聲,夾雜著整齊劃一的車馬鑾鈴與沉重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更有一種金屬碰撞特有的鏗鏘之音隱隱傳來,肅殺而威嚴。
“快看!那......那是什麼?......好多大車!上面全是銀元!”有那眼尖的好奇引頸望去,隨即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
眾人聞聲,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湧到臨街的窗邊、門口探頭張望。
只見大街盡頭,正緩緩駛來一列造型奇特的四輪馬車,車身通體硃紅,由兩匹神駿的高頭大馬並轡牽引,車輪寬大,行駛起來極是平穩,這等制式的馬車在京城之內極為罕見。
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那每一輛馬車上,都滿載著沉甸甸的包鐵橡木大箱,箱蓋竟是敞開的!明晃晃的日頭底下,箱子裡碼放得整整齊齊、銀光燦然的銀元,光芒流轉,熠熠生輝,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
押運車輛的也絕非尋常官差衙役,而是一隊盔明甲亮、手持精鐵長槍的皇家禁軍兵士,個個神情肅穆,眼神銳利,護衛得極為森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