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抬起頭,看見他眼鏡片上映著螢幕冷光,不像之前那樣只是沉靜地反射環境,而是帶著一種近乎鋒利的專注。那種光不張揚,卻讓人不敢移開視線。
“你還記得昨晚訓練結束前的事嗎?”她輕聲問。
沈逸看向她。
“我們疊掌的時候,你說了一句話。”林悅說,“你說,我們要打一場沒人信我們能贏的比賽。”
沈逸點了下頭。
“現在我們贏了第一局。”她說,“可你一點都不輕鬆,是不是?因為你早就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開始。”
沈逸沒否認。他只是輕輕說了句:“所以我才要現在就把話說清楚。不能等到場上再反應。那時候,每秒鐘都是命。”
小陳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回操作檯。他剛才還在糾結要不要維持舊節奏,怕新方案執行不到位,可現在聽下來,不變才是最大的風險。
“我明白了。”他說,“他們贏第一局靠的是預判,我們贏第一局靠的是臨場反應。下一局,他們肯定會更狠地打我們最不穩的地方。如果我們還按老辦法走,等於把弱點送上門。”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不怕他們變招。我怕的是我們不敢變。”
“那就變。”沈逸說,“從現在開始,忘記什麼叫‘正常打法’。我們不需要完美配合,只需要讓他們猜不透。哪怕看起來有點亂,只要亂得有目的,就是有效的。”
他說完,重新開啟模擬器,把三種應急訊號錄入系統,並設為僅限主控位與兩個核心位接收。其他隊員只會收到簡化指令,不會看到完整策略。
林悅合上筆記,把電子筆夾進頁面中。她感覺胸口那股壓抑感正在散開。不是因為壓力消失了,而是因為她終於看清了該怎麼面對它。
“我準備好了。”她說。
小陳點點頭,手指在快捷鍵上方輕輕劃過,像在默記新的響應流程。“我也準備好了。”
沈逸看著他們,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回到主控位坐下,雙手搭在終端兩側,目光落在待機介面上。心跳頻率穩定,呼吸仍比平常短促,但他已經適應了這種狀態。
他知道,下一局不會輕鬆。對手一定會針對他們的支援延遲做文章,可能會用更隱蔽的通訊方式傳遞資訊,甚至可能故意賣破綻引他們出擊。
但他也知道,他們不再是被動等待的一方。
訓練艙的燈光依舊平穩,外面走廊偶爾傳來腳步聲,是別的戰隊結束了比賽。廣播裡通報著其他場次的比分,聲音遙遠而模糊。
沈逸戴上頭顯,不是為了進入遊戲,而是調出最後一遍關鍵節點回放。每一幀都放慢,每一個走位都對比地圖重新整理間隔。
林悅也開啟自己的操作日誌,逐條核對技能釋放時機。小陳反覆重播視角錄影,連眨眼的頻率都比平時低。
沒有人再提慶祝的事。
距離下一局開始,還有十九分鐘。
沈逸停下回放,盯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戳。
他摘下頭顯,揉了揉眉心,低聲說:“別忘了,我們只是過了第一關。”
艙內一片靜默。
林悅握緊了手中的電子筆,小陳盯著自己還未關閉的操作介面,手指懸在快捷鍵上方,像在等待某個未到來的指令。
沈逸望著前方,沒有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