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指在終端介面上滑動，螢幕分割成多個視窗，每一塊都滾動著不同格式的資料流。林悅的聲音從語音訊道傳來：“第七個賬號的登入時間又對上了，凌晨兩點四十六分，正好是上一場資格賽開始前九分鐘。”她頓了頓，“和之前六次一樣，沒有彈幕發言，不加入公會聊天，連表情動作都沒用過一次。”
沈逸沒應聲，只將其中一組IP地址拖入比對框。系統自動標記出七個相似的代理跳轉路徑，終點全都指向同一個中轉伺服器叢集——位於海外離岸網路區，註冊資訊為空白。他調出“潛力挖掘預警”模組的歷史記錄，在第1780章那場小型比賽的時間段內，三次異常波動被精確鎖定，每一次持續時長不超過三秒，但恰好覆蓋了團隊戰術指令下達的關鍵節點。
“不是巧合。”他說。
畫面切換到全場視角錄影回放。七名虛擬觀眾角色分散在觀戰席邊緣，模型姿態僵硬，視角始終固定在戰場中央的高地區域，無論戰鬥如何轉移，他們的鏡頭都沒有跟隨動作。更反常的是，當沈逸下令執行“誘敵推進”戰術時，這七人幾乎在同一秒重新整理了觀戰位置，並同步觸發了一項非預設操作：向公共頻道傳送帶有干擾字元的短訊息。
“刷屏內容是亂碼，但系統日誌顯示這些資訊包攜帶額外協議頭。”沈逸放大資料包結構圖，“它們偽裝成普通使用者反饋，實際上激活了客戶端的一段隱藏響應機制——就像觸發了一個預設開關。”
林悅快速翻閱交易資料庫。“我找到了打款記錄。七筆相同金額的轉賬，間隔不到兩分鐘，全部來自一個匿名資金池賬戶，用途標註為‘賽事觀戰服務費’。”她把截圖傳過來，“付款時間比比賽開始早十五分鐘，也就是說，這些人上線前就已經收了錢。”
沈逸把資金流向與行為軌跡疊加分析。每當團隊遭遇突發狀況，比如技能延遲或路線誤判，這幾名觀眾就會立刻進行一次異常操作：要麼集體更換觀戰視角，要麼在同一幀內釋放大量無意義的表情動畫。這些行為本身不違規，但在特定時機集中出現，形成了事實上的干擾鏈。
“他們不只是看比賽。”他說，“他們在測試我們的反應模式。”
他開啟另一個子程式，匯入此前比賽中團隊做出的三次臨場調整決策文字——包括撤退時機選擇、陣型重組方式和集火目標變更邏輯。再從暗網論壇抓取一份近期流出的戰術筆記片段，進行語義相似度比對。結果顯示，兩者匹配度達到百分之八十九點七，尤其是關於“高地反推節奏控制”的描述，幾乎一字不差。
“情報被系統性收集。”林悅語氣沉了下來，“有人把我們當成實驗物件，在觀察我們怎麼應對壓力。”
沈逸關閉所有外部連結，僅保留本地快取資料。他知道這種證據無法提交官方——賬號用代理，資金走混幣池，資訊傳遞透過公開渠道碎片化傳播，整條鏈條設計得滴水不漏。這不是普通玩家能組織起來的行動，而是一套成熟的監控體系。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終端風扇低速運轉，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
他忽然想起剛進遊戲那會兒，每次組隊打副本總會遇到莫名其妙的斷線，隊友指責他拖後腿，沒人相信是外部問題。後來他學會獨自排查，才發現某些比賽時段總有不明訊號干擾客戶端同步。當時以為只是網路波動，現在看來，或許早就有人在背後盯著新冒頭的隊伍，篩選、觀察、干預。
“陳宇當年也被這樣盯過。”他低聲說，“只不過他選擇了硬碰硬，一路打上去，靠實力逼人退讓。”
林悅聽到了這個名字，輕聲問：“你覺得他也發現過這些？”
“不知道。”沈逸搖頭，“但他至少沒被嚇退。”
他重新開啟加密日誌，新建文件，命名為“反制計劃·籌備階段”。游標停在首行，他敲下一句話：“敵人藏於觀眾席，那就讓我們重新定義賽場。”然後按下儲存鍵，未釋出，未共享，只設為僅自己可見。
林悅那邊傳來一聲提示音，是日常任務重新整理的提醒。她說了句“我去交個任務”，便退出了語音訊道。會議廳裡只剩下沈逸一人，終端介面還停留在資料分析頁，七名可疑觀眾的角色模型靜止在各自位置，像七尊沒有面孔的雕像。
他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睜開眼時目光已變得銳利。手指再次落在鍵盤上，調出下一組待查副本日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