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她似乎總是如此,總是試圖讓自己顯得和藹一些,但這實在與她的氣質不符。
這位年邁的真人仔細打量著垂首低眉安生,口中嘖嘖稱奇:“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我果然沒看錯,月璃是個好命的孩子,你也是個好命的孩子。”
許是安生築就了假仙基的緣故,在他的感知中,老人並未和往常一樣,像一位彌留之際的凡人,而是湧動著森冷陰沉的氣息。
在這股氣息裡,安生嗅到了一股並不明顯的,冰冷而粘稠的惡意,就像粘稠而汙穢的淤泥,正在一點一點附著在自己的皮膚上。
安生抬起頭,和滿面笑容的老人對視了一眼,從那雙渾濁的瞳孔裡,安生看不到自己的身影,有的,只有一片深邃的死寂。
安生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與她對視下去,隨後有些忐忑地說道:“真人,澤哥方才受了寒雨,我打算將他送回族中醫治……”
怎樣都好,他實在不想繼續待在這老人面前。
“不打緊,這孩子打小是個命硬的,讓我好好看看你……”
陰命老人說道,安生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奇異的吸引力指向了自己的靈魂,彷彿要把自己的靈魂抽離出來。
毫無疑問,老人有這樣的能力。
但是並沒有,這股力量只是看起來非常緊迫,危急,卻並沒有真正將安生的靈魂抽離出來。
安生甚至有一種感覺,哪怕再過上一天,自己也不會有什麼損傷。
‘她在害怕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間,安生回過神來,眼前的老人發出一陣刺耳的沙啞笑聲。
“好好好,有你和月璃在,我可以放心了。”
安生不寒而慄,老人只是笑道:“走,隨我去瞧瞧那條孽蛇都幹了什麼好事!”
老人負起手在前頭慢悠悠地走著,安生不敢忤逆,只能提著陰靈澤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一股無形的陰風吹拂而過,蕩去了仍然殘留在大地之上的灰色水霧,這景象好似黑暗的大海退潮,露出底下蒼白的沙地。
安生只覺遍體生寒。
自陰山往北,沿著青衣妖王離去的方向,廣闊的黑色大地上已經了無生機。
一具具手持法器或是符篆的骸骨跪倒在地上,潔白的骨頭上仍然殘留著清亮的水珠。
這些都是察覺到危險而企圖抵抗的修士,她們的掙扎毫無作用,都在頃刻間化作了森然白骨。
而更多的,是仍然立在原地,不知發生了何事的屍骸,這些都是凡人,甚至沒有察覺到危險的來臨。
‘金丹……’
安生面無表情,只是沉默地看著。
只聽陰命老人帶著笑意說道:“以妖身造下如此殺戮,她怕是再難壓服丹位,但我陰氏的人也不能白白死了。”
老人抬起骨瘦嶙峋的右手,手中不知何時握著一支佈滿裂痕的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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