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莎點了點頭,一知半解地坐回蒲團上,想著晚點送飯的時候再去請教少年。
待到晨課結束,已經接近正午,少女滿腦子都在想著少年,她擔心對方捱餓,於是匆匆忙忙趕往齋堂。
“什麼?不用再去了!”
依莎不可置信地問道,在她面前,齋堂的管事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你怕是還不知道,那妖人的母親什麼都招了,如今只求速死。”
“妖人的母親?招了什麼?”
少女疑惑不解,就聽見管事接著說道:
“不僅詆譭三寶,更將其子假扮成佛子,真是罪大惡極。”
“假扮佛子?!”
依莎不可置信地喊道,被這訊息震撼得說不出話。
管事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卻聽見外頭一陣喧譁,他努了努嘴:“喏,外頭就是那妖人的母親了。”
少女衝出齋堂,便瞧見好些僧人聚在路旁,正紛紛議論著什麼,中間還夾著鐵鏈拖過石階的聲音。
依莎連忙擠了過去,只見一位瘦小的婦人被兩名僧侶半拖半架著,身軀軟塌,一綹一綹黏結成片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部分顴骨高聳。
皮膚蠟黃而鬆弛,深深的法令紋像兩道刀疤,哪怕在此刻的麻木中,也固執地鐫刻著她平日的乖戾與刻薄。
只是這一眼,少女心中就莫名生出一股嫌惡,隨後才是淡淡的憐憫——
這婦人顯然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嘴唇乾裂灰白,微微張著,每一次呼吸都發出極細微而不成調的嗬嗬聲。
那身原本昂貴的華服被暗褐色的血汙浸透、板結,硬邦邦地貼在身上,有些地方破了口,翻出皮肉,新的血痕疊著舊痂。
腳踝同樣被鐵鐐磨爛,潰爛處膿血交織,每被拖動一步,身子都會不受控制地一顫。
“商賈多不虔……”
“……輕毀三寶,惡業纏身,要我說就該早早打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是極是極,該入走獸地獄,受千萬惡獸啃噬之苦。”
“太便宜她了,當是流沙地獄……”
依莎聽著身旁僧人的言語,心裡贊同的同時,卻又想起了被關押在地牢裡的少年。
『這惡婦,竟會是他母親?』
實在是這兩人形象天差地別,讓少女很難將她們聯絡在一起。
“我倒是見過那少年,當真生得俊美無儔,慧根深重,真會是這婦人之子?”
原先還在議論的僧人頓時安靜下來,依莎也轉頭望去,說話的居然是慈河大士。
這女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這裡,依莎還來不及思索其中含義,便瞧見兩名僧侶押著那婦人消失在禪院之中,只聽哐噹一聲,大門轟然關閉。
這沉悶的聲響像叩在少女心裡,讓她久久沒回過神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