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冠男子眼中泛起深深的忌憚,但面上十分恭敬:“大師頂著妖風而來,本司感激不盡!”
“你便是這城中司裡。”
黑衣僧侶見幾人走來,開口說道,華冠男子注意到他披掛的黑布早已褪色成灰褐,不知穿了多少年月,心裡的戒心莫名散去了少許,他點點頭,急切地問道:
“風災猖獗,大師可有定風良策?事後本司定當上表天樞,為貴寺修立金身!”
“世尊在上。”
黑衣僧侶豎起單掌,誦了句佛偈:“司裡可知這風災從何而來?”
華冠男子恭敬道:“請大師指教。”
黑衣僧侶淡淡說道:“從此地西去三千里,有一無底沙洞,名【無間落】,洞中棲有一獸,名【螽】,身長百仞,鱗如玄鐵,踏沙則沸,吐息成嵐,這一次風災便是此獸從沉眠中甦醒所致。”
“【螽】?!此等上古異獸居然還留存世間!”
傳聞中此獸每隔數百年便會出穴一次,動則地鳴,戴日而行,倘若真有這等本領,他們無論如何是奈何不了的。
華冠男子駭道:“這可如何是好?還請大師看在全城老少性命的份上施以援手!”
“貧僧正是為此而來。”
黑衣僧侶面容堅毅,語氣決然:“貧僧斷三界見惑,得須陀洹果,當返七次生死,入般涅盤,以求斯陀含位。”
“今日圓寂,歷一重生死,死後金身化作一方釋土,屆時爾等可入吾釋土,可在消弭風災,得無盡喜樂。”
“大師高義。”
華冠男子聽罷,帶著全城百姓長拜不起,而後黑衣僧侶在人群中坐化,璀璨金光直上雲天,刺破了風災掀起的滾滾黃沙。
一位求得須陀洹果的高僧捨身入寂,金身顯化釋土將全城百姓納入其中,這也便是沉痾城名字的由來。
“……很好的故事。”
安生看著最後一幅壁畫中在眾人跪拜中圓寂的黑衣僧侶,在他腦後用顏料繪製出一圈又一圈散開的光暈,簡直與佛陀無異。
他正在參觀沉痾城內有名的定風塔,傳說這座塔內供奉著當年那位救了全城性命的黑衣僧侶圓寂後留下的舍利子。
這當然是假的,那等高僧的舍利子是連金丹真人都會心動的寶物,怎麼可能被隨意供在這裡,再不濟也應當是供在沉痾寺中。
至於這壁畫所描述的故事有多少真實度,安生認為大部分還是可信的。
彼時天夏初立,四境皆不太平,夏人的修士付出無比慘重的代價才將妖族趕進天妖故土,北方巫越又開始虎視眈眈。
這兩道邊境牽扯了天樞大部分的精力,以至於疏漏了對西邊的防備,但這也可以理解,畢竟無邊無際的沙漠本身就是天然的屏障:
大漠中資源匱乏,採氣尤為艱難,養不起大道統,更不可能有龐大的妖群,從這裡頭重新整理最多的無非就是些和尚,因此夏朝在偌大雍州邊境上,僅僅設立了唯一一座鎮西府統籌西域事項。
這與壁畫中的背景頗為吻合,而那一位迴天樞覆命的神將,在雍州的史書中也有詳盡的描繪:
其號為【金修】,是夏朝開國之時少有的異姓神將,擅鬥法,曾隻身進入西漠斬殺過一頭上古異獸。
“就不知是不是同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