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道人一身鬼氣森森,大大方方落在女人面前,腰間的暗金色垂落在祭臺上,這是極褻瀆的舉動,可祭臺上的女人見了,蹙起眉頭:
“你如今越來越過火了。”
“過火?這才哪到哪?”
玄骨臉上帶著笑,聲音卻讓人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當年我就該砸了祂的神廟,斬了祂的觸角,叫祂滾回無邊杳冥晦暗之地。”
“慎言。”
女人聞言,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眼裡的純白光焰衰減了不少,反而多出了幾分類人的靈動。
道人注意到了這一點,深邃的眸中泛起漣漪,饒有興致道:“這麼說祂也沒反應?還真是好性子……”
“因為我也是祂,來的是你,我高興都來不及。”
女人緩緩起身,她的身姿優美,儀態更是端莊無暇,唯獨說起來話來輕聲細語,不像高高在上的神女,反而如同大家閨秀。
不知是她的話語還是這副姿態的緣故,玄骨陷入了沉默,女人也不急,只是自顧自梳理著及腰的青絲,聲音輕柔,如穿流過鄉間的流水:
“年幼時,我們都想逃離祂,長大了,我們都會成為祂。”
神子是年幼的神明。
當她們長成之後呢?
玄骨對此心知肚明,這正是華氏立族的根本:當神子長大之後,她們會接過神位,成為傳說中的胥神。
或者說,祂的一部分。
只是這個事實更令玄骨怒火中燒,修持白骨數百年的清淨在此刻化作無邊死寂,白骨擅長殺伐,更何況道人本就懷著殺意而來,【太巫身】當即就要顯化而出,催動丹位神通【枉死嘆】!
這是陰世道統共通的大神通,是足以殺傷金丹真人的可怕殺招,哪怕是神只的化身,也不可能在這道神通之下安然無損。
女人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因為這道神通的可怕和道人這一刻湧現的殺意而動容半分,於是凌厲的殺機撲面而來,最終化作微風又飄然散去。
玄骨面無表情,半邊臉已經化作了森然白骨,目光冷的像要殺人。
女人渾然不覺,盈盈走近,踮起腳尖雙手親暱地挽住了他的脖子,吐氣如幽蘭:“奉塵,這是華氏兒女的命,是我們所尊奉的天命。
“狗屁的天命。”
男人淡淡說道,他的聲音已經平靜起來,再度變回了那個玩世不恭的玄骨道人,女人卻只是笑著說道:
“你還不是天人,所以不明白,但天命是存在的,就是這個世界,也會有它既定的命運……”
“嗤。”
道人嗤笑一聲:“我早晚也會證得道果。”
華氏的女人抬了抬眼,那雙純白的眸中映照出男人的模樣,半邊臉是森然的白骨,半邊臉是俊逸的公子。
可這些都是假的,虛無之中,只有一隻黑色的蝶翩躚飛過。
“你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