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付給承乾那個乳臭未乾的娃娃嗎?!還是讓朕這半截入土的老骨頭,替他這個謀朝篡位的不孝子收拾爛攤子?!”
“混賬東西——!不孝子——!三十好幾的人了,還給老夫添亂!不當人子——!”
李淵罵完這最後一句,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重重坐回椅中。
他端起茶盞想喝一口,手卻抖得厲害,茶盞在盞託上磕得咯咯作響,茶水濺溼了袖口,他卻渾然不覺。
秦明見狀,輕嘆一聲,快步上前,提起茶壺,替李淵重新斟了一盞溫茶,雙手捧到他面前。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等李淵接過茶盞、喝了兩口、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老爺子,您罵也罵了,氣也出了,現在咱們說點實際的。”
李淵抬起眼簾,那雙虎目里布滿了血絲,聲音沙啞而低沉:
“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那逆子此刻多半已然領著五萬兵馬抵達了泊灼城,老夫還能插上翅膀飛過去把罵回去不成?”
“您是飛不過去,但信可以飛過去。”秦明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此地距離馬訾水約莫四百里,若是現在就派快船出發,星夜兼程,說不定能在明日清晨趕到泊灼城。”
李淵聞言,雙眼一亮,正欲開口。
一道雪白的閃電驟然撕開夜幕,將整座大營照得亮如白晝,緊接著便響起陣陣沉悶的雷聲。
下一秒,狂風驟起,帳簾被猛地吹開。
豆大的雨點裹挾著泥土的腥氣,劈頭蓋臉地砸進帳中,將案上的燭火撲滅了好幾盞。
帳頂同時響起沉悶的爆響,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從帳頂奔騰而過。
李淵臉色一變,快步朝帳門口衝去。
秦明見狀,急忙追了上去,喊道:
“不是,您老慢著點——!”
李淵充耳不聞,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帳門口。
狂風裹挾著暴雨撲面而來,瞬間便將他花白的鬚髮打得透溼。
他卻渾然不顧,只是死死抓著帳簾,望著帳外那片被雨幕吞沒的天地。
浿水之上,濁浪翻湧,如同一鍋沸騰的泥漿。
停泊在岸邊的戰船在風浪中劇烈搖晃,纜繩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像是隨時都會崩斷。
遠處隱約傳來水手們嘶啞的呼喊聲,混著雨聲和雷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桅杆上的三辰旗被雨水打得緊緊貼在旗杆上,再也翻卷不動半分。
岸邊的火把早已被雨水澆滅,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偶爾被閃電撕裂,又迅速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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