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上游傳來訊息——在薩水上游三十里處的河灘上,發現了大量骸骨。
“多少?”
薩水西岸,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
李淵霍然起身,臉色陰沉,聲音中透著無盡的憤怒。
傳令兵渾身一震,緊抿著嘴唇,聲音沙啞道:
“不下萬具……”
“灘塗上累累白骨,一眼望不到頭……”
“有些散落在河灘上,有些已被泥沙掩埋。”
他頓了頓,整理好情緒,繼續道:
“據當地人說,每年春天漲水,都會衝出來一批。”
“起初還有人收殮,後來太多,便任由它們散在那裡……”
傳令兵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李淵雙拳緊握,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石摩擦:
“傳令——每一具骸骨都要用手捧,不許用利器。”
“殘破的甲片、鏽蝕的兵器、能辨認的銘牌,全部帶回來。”
“哪怕只剩下一塊指骨、一枚牙齒,也不許留在河灘上。”
“此外,轉告龐將軍!”
“凡能找到的骸骨,全部用白布裹好,裝進漕運艦。”
“按軍中的規矩——每一具骸骨,按陣亡將士禮遇對待。”
“漕運艦準備好之後,即刻起航,經薪島、大連灣,運回蓬萊供奉。”
“喏!”
傳令兵紅著眼眶轉身離去,帳簾掀開時灌入一陣夜風,吹得燭火劇烈搖曳。
李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拉得很長。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帳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語。
二十餘年了。
那些兒郎離家時,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有這樣的江風嗎?
他們抵達江邊時,可曾回頭望過一眼身後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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