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案几上攤著一卷帛書,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此戰的損失。
諸將已被他遣退,各回各營安撫士卒、清點傷亡、修補營寨。
此時,帳中只有他一人。
高惠真垂著眼簾,目光在帛書上緩緩掃過。
“江口海戰,折損樓船五艘,艨艟鬥艦六十三艘,海鶻快船四十二艘……”
“弓弩營、跳蕩營,陣亡過半,西營門被毀,營帳焚燬過半……”
“高德勝、高文、高武等三十二將戰死……”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數字上。
陣亡將士:總計五千三百餘人。傷者逾萬。
高惠真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將帛書卷起,擱在案角,動作很輕很慢,彷彿那捲帛書重逾千鈞。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脊背一寸寸佝僂,雙手從膝頭滑落,垂在身側,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只剩下一片空洞洞的灰暗。
他緩緩抬起手,摘下頭上的鐵盔。
鐵盔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帳柱旁。
頭髮披散下來,花白的髮絲混著汗水和血汙,貼在滿是皺紋的額頭上。
高惠真望著空無一人的大帳,嘴唇翕動了幾下,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的字:
“王上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煙,卻在空曠的大帳中久久迴盪。
“老臣……有負君恩……罪該萬死……”
高惠真緩緩低下頭,雙手捂住臉。
指縫間,有渾濁的液體無聲滑落。
帳外,陽光熾烈,濃煙未散。
遠處隱約傳來士卒們修補營寨的號子聲,混著傷兵的呻吟和江風的嗚咽,在北岸大營上空久久不散。
……
與此同時,白江口南岸,百濟大營,中軍大帳。
階伯卸了甲,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錦袍,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左臂纏著被血浸透的麻布,面上帶著幾分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王子扶餘隆坐在他下首,面色蒼白,雙手捧著茶盞,卻一口也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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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