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緩緩轉過身,朝寢宮方向那片尚未熄滅的火光望了一眼,然後回過頭來,目光掃過階下那一張張或驚恐、或憤怒、或茫然的面孔,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沉痛至極的顫抖。
“大王——已於一個時辰前,薨逝了。”
廣場上死一般寂靜。
然後,轟然炸開了鍋。
“什麼?!”
“大王薨逝了?!”
“怎麼會——大王明明前日還臨朝聽政,怎會忽然——”
“不可能!大王正值壯年,怎會無故薨逝?!”
“淵蓋蘇文,你好大的膽子,你竟敢——”
“閉嘴!”
姜以式渾身劇震,檀木柺杖在石板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劇烈顫抖著,雙眼卻死死地盯著淵蓋蘇文,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王春秋鼎盛,怎會突發惡疾,還望大對盧為我等解惑!”
淵蓋蘇文微微頷首,深深地看了姜以式一眼,緩緩道:
“諸位同僚,有所不知。昨夜亥時,白江口六百里加急送至宮中。”
“高惠真大將軍在戰報中言明:唐軍今早偷襲白江口,倭人臨陣倒戈,百濟動搖觀望,平壤水師折損過半,戰船毀傷殆盡。”
“聯盟瓦解,我軍被困於白江之上,糧草斷絕……”
廣場上再次炸開了鍋。
有驚呼,有哀嚎,有難以置信的質問,但更多的是一種絕望到骨子裡的沉默。
聯軍敗了,高句麗最精銳的平壤水師折損過半,這意味著什麼?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高句麗的國門,已經對唐軍敞開了。
“大王閱罷戰報……”
淵蓋蘇文垂下眼簾,聲音變的哽咽。
“急火攻心,嘔血數升,當場昏厥。”
“臣與醫官守在大王榻前,施針灌藥,用盡了一切法子……可大王他……他終究沒能挺過來。”
他緩緩抬起頭,火光映在他臉上,將那雙眼睛裡刻意營造的悲痛照得清清楚楚。
“萬幸……大王臨終前,留下遺教。”
淵蓋蘇文說著從袖中緩緩取出那捲明黃絹帛,雙手高舉過頂,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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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