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驟然響起的轟鳴聲,瞬間淹沒了親衛統領的聲音。
淵蓋蘇文瞳孔驟縮,豁然抬眸,唯見晴空萬里,不見半片烏雲。
他的心裡咯噔一聲,幾乎是下意識地翻出窗戶,行至城牆前,抬頭望天,眼神慌亂地望向四周。
“轟轟轟——!”
驚雷再起,大地晃動!
淵蓋蘇文字能地抓住身側的城垛穩住身形,隨即霍然轉頭,目光穿過甕城,朝著西面望去。
之後,他便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西城門上那座由磚石壘砌,氣勢恢宏的三層箭樓,正在崩塌。
不是一塊磚一片瓦地剝落,而是整座箭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半空中摁下,從上到下、從外到內,一層接一層地碎裂、塌陷、化為齏粉。
巨大的樑柱在半空中折斷,斷口參差不齊,帶著燃燒的碎布和碎裂的瓦片,朝甕城砸落。
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將半邊天空染成灰黃。
箭樓上的守軍,此刻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從半空中墜落。
有人砸在城牆上,有人直接墜入甕城,還有人被碎石裹挾著滾落,慘叫聲短促而淒厲,然後歸於沉寂。
淵蓋蘇文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雙手死死抓著城垛,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凍住的石像。
那張慣常陰鷙從容的面孔上,血色正一寸寸褪去,連嘴唇都泛了白。
“這……這難道……就是……”
淵蓋蘇文嚥了咽口水,語氣艱澀道:
“大唐那艘能吐雷噴火的巨船……竟恐怖如斯……”
淵蓋蘇文呆呆地望著甕城中那片煉獄般的景象,望著那些被炸碎的屍骸、燃燒的箭樓、望著那些倒在血泊中哀嚎翻滾計程車卒和民夫——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著,忽然想起,宮變當夜,高建武在臨終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他嘶吼的那句話:
“淵蓋蘇文,寡人在下面等著你!等著看你淵氏一門,死無葬身之地!”
當時他只是冷笑。
一個被逼入絕境的昏君,臨終前的詛咒,能有什麼分量?
可此刻,那聲嘶吼卻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中迴盪,一遍又一遍,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混著城牆上的慘叫聲、城牆垮塌的轟鳴聲,混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交響。
他淵蓋蘇文,自負智計,算盡天下,一朝弒君篡權,以為從此便能將高句麗踩在腳下。
可他千算萬算,唯獨沒有算到——那艘巨船的攻擊距離竟然這麼遠,而且還擁有這麼強的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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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