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兄難弟,沒苦硬吃,有苦...也是自招。
在偵訊處昨晚的工作會議上,英姿颯爽的白玲同志對“菸蒂”嫌疑人的體貌特徵作了如下表述。
“根據我們對腳印倒模的分析,嫌疑人身高在一百七十公分上下,體重在一百三十斤左右...菸絲鬆散,一支飛馬牌香菸自然燃盡需要五分鐘,吸菸更是會加速這個燃燒過程,最短燃盡需要一分半鐘...”
“結合嫌犯的腳印倒模邊緣擴散程度分析,嫌疑人夾煙停留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分鐘,甚至更短,否則長久的停留一定會引來公安中央縱隊的注意力。所以,我們有理由推斷,嫌疑人還會再度折返回現場。”
“菸蒂所在位置,正好能將主席臺的情況一目瞭然...”
“故此,我們暫時擬定了‘外鬆內緊’的蹲守計劃...”
何金銀坐在席尾靜靜的聽著,內心暗自咋舌。這位“香水美人”,看起來斯斯文文、柔柔弱弱,但僅僅只根據一顆菸蒂就能反推出這麼多資訊...絕對不是花瓶一個。
一旁的鄭朝陽胳膊肘輕輕一碰他,兩人連帶著旁邊奔波一天的郝平川,在白玲同志發言完畢後“熱烈鼓掌”,不知情者尚且會以為他們真是發自肺腑的欽佩,殊不知...只是自保。
很可惜,“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白玲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兩人的“善意”,指尖輕釦桌面:“這位是治安處特行科的何金銀同志,曾在一貫道北平支壇內部潛伏數月,甚至一度要被推舉為頭面人物...”
在何金銀忙不迭的擺手連稱“不敢當”時,白玲面色和煦、語氣淡然。
“咱們偵訊處,一處負責偵訊、緝捕,二處多是文職、後勤人員,在化妝潛伏方面,素質還有待提高。所以我向馮處特別申請,讓何金銀同志參與到我們的蹲守工作當中來,大家歡迎!”
沒有想象中的敵視...除了行動組組長郝平川,何金銀硬著頭皮起身,和偵訊處各位精兵強將打過招呼...
蹲守小組兩兩一組,在白玲的建議下,鄭朝陽與何金銀竟然分成了一組,這讓素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郝平川更加不爽...萬幸他的職責是外圍監控,本身並不參與到蹲守工作當中...
回想起昨晚的場景,何金銀揉著腦袋,假裝去買滷煮火燒,衝正被煙熏火燎的鄭朝陽一抬下巴頦兒:“欸我說,這位老闆,你行不行啊?這都餓半天了...”
鄭朝陽見四下無人,沒好氣的一揮手:“去去去,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兄弟算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昨兒我還特行科待的好好的,就因為配合你嚎了一嗓子,一紙調令,這就來苦哈哈的賠你蹲大街了...吃你碗滷煮怎麼了?”
鄭朝陽的手藝還真不賴,鍋勺攪動間像模像樣,遠看這兩人,真就是北平城裡再尋常不過的市井場面。
實則鄭朝陽嘴上丁點兒不客氣:“甭賴我!‘蛤蟆與馬’,可是都是你自己個兒說的...”
重新拾起“老本行”的何金銀,好整以暇的端著碗吸溜了一口:“還真別說,堂堂偵訊組組長伺候咱伙食,這待遇在全北平也是獨一份兒...只是,隔著前門大街一溜兒飯莊子,您挑這麼個位置買賣吃喝,真就不顯眼?”
鄭朝陽手下活不停:“打掃乾淨的廣場和故宮博物院,本來就是近期進京與會人員的重點參觀物件,咱們的巡邏隊伍又只負責治安維護、並不驅趕,做小生意的都上趕著來這兒...喏,不信你瞅。”
拌嘴的工夫,隨著日頭逐漸奔上中天,往來天安門廣場的人流逐漸增多,挑著糖葫蘆串兒的、往金水橋邊一蹲開張賣糖人兒的、喜氣洋洋賣針頭線腦兒的,還真別說,與後世那秩序井然的廣場,截然不同。
往來人流除了知道大典在即、慕名前來參觀的遊人,悠哉悠哉的北平市民也不在少數。
讓何金銀尤為詫異的是,竟然還有不少“釣魚佬”。
腋下夾著粗製馬紮、手裡提溜著小鐵皮筒、攥著竹製魚竿的人不在少數。金水河的垃圾自從被清理一空後,水質逐漸恢復,沉底的淤泥垃圾反而更好的滋養出一群野魚...
兩岸聯排的玉石欄杆旁,已經有不少“釣魚佬”開始享受天安門前垂釣的樂趣,就連橫跨金水河的金水橋面,都有晚來的“釣魚佬”搶位置,熙熙攘攘、熱鬧非凡,更別提還有不少圍觀釣魚的看客...
何金銀等人開始在人流間穿梭,除了儘量融入自己扮演的角色身份以外,重點關注的就是“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上下、體重一百三十斤左右”的成年人,尤其是嘴裡叼著香菸、腳下踩著皮鞋的...
半天時間下來,縱然偶爾有“活兒”暫時離場,場外負責觀察的郝平川等人就會安排自己同志“補位”,倒也沒露出什麼岔子。但何金銀心中對公安中央縱隊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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