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未解的難題總要繼續籌算。
何金銀折返回公總大院時,迎面正撞上揹著行李的鄭朝陽與白玲,昨晚小會上“分工明確”,不由得感到詫異:“鄭大哥、白玲姐,您二位這是...”
鄭朝陽徑直白了何金銀一眼,一改往日的隨和模樣,冷冰冰一張臭臉吐出“保密”兩個字音,擦肩而過時還微不可聞的唾罵了一句——小叛徒!
知曉對方是因為自己昨晚沒有挺身而出為其“作偽證”,何金銀並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是往日里頗有些“高冷”的白玲主動駐足解釋。
“趙冰谷和他那位假夫人,朝陽同志點燈熬油一晚上,也沒撬開兩人的嘴。正是氣餒的時候,又接到上級命令,為了以防暗中的敵人狗急跳牆、故技重施,現將人犯轉移到草嵐子監獄羈押,負責預審的同志也只好跟著一併轉移...”
末了又和鄭朝陽剛才的反應一般,留下一句“注意保密”後急匆匆跟上,帽簷後的兩團髮髻隨著步伐加快一顫一顫的,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活潑...可愛?
何金銀在意的卻不是這些,而是為這對“準伉儷”的行為深感疑惑...看著一干人等離去的背影,再瞅瞅公總大院門前往來穿梭的人流...
“注意...保密?就這樣...保密?”
回到專案組辦公室時,屋內只剩下多爺一人。孫大聖還肩負著亞洲飯店的保衛職責,晚上還好些,白天不得擅自離崗。
雖然一宿沒睡,但兩人誰都沒有睏意,嘀嘀咕咕商量了一番,目前的追查線索只有兩條,一是兩起兇案現場、一是雖然還沒有坐實,但幾乎等同於預設就是死者的那位“蘿蔔張”。
蘿蔔張的人際關係梳理是一件麻煩事,不僅要繼續在接管後還未整理完畢的故紙堆裡尋找蛛絲馬跡,還需要實地走訪、排查。在沒有大資料的時代,一點點去補全、逆推一個嫌疑人的交際圈,滿是繁難。
更何況,還是一位成分複雜的疑似“敵外圍成員”...
為了不打草驚蛇,西河沿和東四七條兩件案子,明面上並沒有移交專案組作併案處理。除了共享訊息外,還需要自行走訪調查。
多爺點過卯,就晃悠悠出門“呼朋喚友”,依靠他在北平城這些年積攢的人脈來梳理蘿蔔張的人際關係。何金銀則換上一身便裝,再度折返西河沿,隨後還打算去一趟東四七條的“凶宅”。
既然線索不會主動找上門來,那就索性...自己去找線索。
崇文門內西河沿一段,不同於昨夜,何金銀只遠遠的在火場邊緣往裡眺望了一眼,便一頭扎進西河沿後面的“棚戶區”。
剛走進這片區域時,還算是像模像樣,雖然滿是破敗衰舊,但也與“南貧、北賤”的院落無異。可越往裡走,環境條件就愈發髒亂差,直逼何金銀想象中的“巴巴衚衕”與“豬粑粑衚衕”。
中間一條蜿蜒曲折的臭水溝,兩岸是葦蓆編織而成的聯排大棚。臭水溝明顯排水不暢,汙水四溢,溝內堆積漂浮著連片的垃圾,臭氣熏天、蚊蠅肆意,令人作嘔。
北平...不是三四月時才“大掃除”過麼?連那條“巴巴衚衕”裡的積年糞便都被清理一空,絕不會落下這裡...
難不成,短短半年時間,就“造就”了這般景象?
四下裡倒也尋著些賣女紅的大娘、挑水的大叔打聽昨晚的火情與蘿蔔張其人,但都沒什麼有用訊息,甚至還有掉的不剩幾顆牙的老太太,雙手合十,感謝這條“臭水溝”。
“老三里河的龍鬚溝,那可是天上龍王爺鬍鬚墜落的寶地,怎麼會被一把凡火輕易燒掉...”
何金銀起初還沒在意,直到老太太嘀咕第二遍時才驟然止步,這條臭水溝...竟然是老舍先生筆下的龍鬚溝?
帶著這份好奇,何金銀挑揀了一處距離著火小院不遠的路邊大茶棚,思量著能不能“打入其中”,還沒走到茶棚門口,就見裡面被“飛踹”出來一位。
只見他踉踉蹌蹌的掙扎著向後大退步,雙手虛抓兩下沿途的桌案,試圖穩住身形,可惜一切註定徒勞,終究是一屁股狠狠摔坐在地上,倒是不矯情,起身就罵。
“有種的給我出來!趁人不備耍陰招不算好漢!也不可著這片兒打聽打聽,文爺我是誰?想當年,黑皮狗、東洋兵,哪個見著文爺不得趴下來規規矩矩磕三通響頭!
話音未落,打茶棚裡躥出三人,領頭那位一邊獰笑、一邊擼起袖子,張口就是純粹的“京罵”。
“臭蹬三輪兒的,今兒個出門沒刷牙吧?瞧你這一嘴的爐灰渣子,嘴裡怎麼那麼騷腥?打小兒家大人拿尿裓子給你擦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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