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無章，腥臊刺鼻。
狗圈裡半數是空圈，為防止賽犬暴起傷人，用半人高的封頂鐵柵欄分割成一個個獨立牢籠，一條長長的甬道延伸出去，入夜後亮起昏暗的燈泡，行走間人影綽綽、忽明忽暗。
“汪！”
有生人氣味闖入，黑暗處猛然響起一聲狗叫，似是訊號一般，原本伏在暗處假寐的賽犬紛紛“開牙”，一時間狗圈裡犬吠聲此起彼伏、撞擊鐵柵欄的聲響不斷。
多爺暗叫一聲“大意”，忘了這群畜生鼻子最為靈通，自己瞞的過人眼、卻瞞不過狗鼻子，生怕引起圈舍護衛的注意，急忙忙準備原路返回、從長計議。
正這時，旮旯裡突然響起一聲呼喚，聲音嘶啞、好不悽慘。
“來人啊~救命啊~白爺...呸，白某對天發誓，絕無半點壞心思...”
多爺後撤的腳步猛然一滯，衝著聲音方向急切的呼喚道：“白連旗？”
“誒呦呦...遭罪喲、喲！”
白連旗一身西裝已然被扒去，露出內裡東一塊、西一塊打著補丁的襯衣，這牢籠是給賽犬設計的，一個大活人在裡面自然伸展不開，直不起身、哈不下腰、蹲著硌腳、趴著又伸不開腿，只能從牢籠頂端的間隙中伸出一條白嫩嫩的胳膊，急切的呼喚著。
“是我、是我，您是...”
只稍一遲疑，本已絕望的眸子中迸發出極大的希冀：“何警官的人？”
“是，有什麼訊息？”
多爺語速極快，矮著身形隱藏在半人高的牢籠旁，探出腦袋機緊的四下張望著，眼裡閃著濃濃的擔憂...突兀的狗叫或許不會引發守衛關注，但持續的狗叫一定會招來禍患。
“有！他們真正的賬房在廚房後面，我蹭茶點時一不留神跟了進去...”
白連旗同樣不敢磨蹭，低低的話音剛說到一半，卻發現剛才還在籠子旁的多爺已經消失不見，還以為自己眼花，剛要開口詢問，一條哨棒精準的砸到他所在的狗籠之上，發出巨大的“哐當”聲響。
“嚎喪吶！再胡咧咧引得這幫狗東西瞎叫喚，爺撕下你一條胳膊餵狗！”
二樓雅間，多爺重新沾上假鬍鬚推門而入，屋內已是杯盤狼藉。
“嘭！”
細花碎瓷的精緻茶盞被摔的粉碎，紅棗木精雕的官帽椅橫倒在地上，磕出細密的傷痕，整張八仙桌子已經順著大敞的窗戶“不翼而飛”，辛酸縮在角落裡雙手捂額、忙不迭的道歉。
“別當我不知道你耍的什麼貓膩？打第五場開始，簡報你是一份都不敢往我面前遞，場場卻都有細犬！多門，去散座看臺隨便給我買一份過期的第五、六、七場簡報來瞧瞧，茲要上面有一條寫著細犬，爺給你跪下磕頭、賠禮道歉！”
多門稍一愣神，只瞧瞧桌上那一沓“碩果僅存”的紅票子，心中直罵“敗家”，可也明白過來榮哥兒的心思，正要轉身離開，被辛酸一把撲過來攔住。
“老管家，您給評評理！您家少爺場場買細犬、場場押單贏，下場細犬的賠率都被爺您抬到一賠十二了，這風險愈大、收益也愈大不是？哪裡能怪的著我呢？”
何金銀手邊已經是“摔無可摔、碎無可碎”，抓起價值兩百萬的紅票子直摔過去：“一賠十二？還拿話激爺，反將爺不敢拿這最後的兩百萬繼續買細犬？也不合著北平城打聽打聽，有場子敢這麼公然下套的麼？多門，給爺抽丫挺的！”
“啪！啪！”
多爺這活來的順手，倆耳刮子下去，辛酸就成了真的“心酸”，眼淚汪汪的捂著腮幫子，不住的往門外瞟。
“甭指望什麼打手，這事兒說破天去，我們爺也佔著理！要想我們爺消氣，其實也簡單...”
多爺眼珠一轉：“下一場不是還有細犬麼？走，帶我們爺去你們狗圈瞜瞜，別是什麼以次充好、上場前喂蒙汗藥軟筋散，咱什麼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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