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菸蒂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既穩又準的落在桌上的菸灰缸裡,張局單手把玩著鑄鐵打火機,習慣性的往兜裡摸去...一抬眸看見何金銀正將自己面前的半盒煙遞過來,
失笑著搖了搖頭。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容我再想想..”
似乎是想掩飾自己方才“製造”的尷尬,張局叼著菸捲並未著急打火,將話題轉移開來:“聽榮哥兒你方才所言,那位天津的何律師,倒是有情有義,總不能讓義士寒心,表彰信和獎狀都太虛,有什麼困難..:”
何金銀苦笑道:“何老已近古稀之年,身體又多病,我也是後來才知道,老人原本已經住院療養了半年,在知道我的來意後,才執意要改在家中書房見面...我旁敲側擊打聽過,何老祖籍福建壽寧,自知天不假年,這樁心事一了.:.就只想著落葉歸根了。”
“知道了,我來安排。”
在何金銀準備起身離開時,張局依然不忘出言提醒:“風塵僕僕跑了一趟,準你三天假,別忘了...暖房酒。”
“&qt;...好。””
工作日,當何金銀找到多爺時,對方正在菸袋斜街自家院中悠哉悠哉的喝著小酒..:
“好我的多爺,您不是跟局裡請了病假麼?”
多爺聞言剛剛站起的身子又瞬間“萎靡”了下去,還不忘順手撩起一旁查拉垂地的毯子,面色紅潤、卻“氣若游絲”的病開口:“啊...是榮哥兒啊,局裡...派你來慰問我?”
何金將手中的禮品盒子徑直往青石板磚上一,大踏步近前一把奪過多爺沒來得及藏起的半瓶枸杞高粱酒。
“噴噴噴,是哪家的庸醫,給人瞧病開的卻是酒方子?”
多爺半睜著眼往院門方向瞧了再瞧,見真是何金銀一個人來,這才麻利的從躺椅上跳將起來,心疼的將何金銀“棄如履”的幾盒禮品匣子拾起、撣去灰塵,再開口時,中氣十足。
“庸醫?是峨嵋酒家的伍大師釀製的秘方!一個姓何的江湖小騙子賣給我的!”
兩人是忘年交,打趣幾句,等問明何金銀來意,多爺一拍手:“妙啊!這個暖房酒十足十的妙!得了榮譽、摘了果子,還不忘將自己從漩渦裡擇出來,比我這個裝病來的好,
就是時間上短了點兒..”
何金銀頓時心中有數,能將這位歷經多朝、卻仍然屹立不倒的老巡警嚇到裝病,
問,自己在天津追查線索的這些天,局裡面一定發生了大事。
一念及此,不由得面色嚴肅起來:“多爺,您要還拿我當『鐵磁兒』,就別眼睜睜讓我當瞎子.::”
多爺顧不得收拾院中零碎,一把將何金銀託到屋內,門窗緊閉,確認無人躲在外面“聽窗戶根兒”,這才開口:“你真不知道?”
見何金銀面上神情不似作偽,一聲長嘆:“也不知該說榮哥兒你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說你運氣好吧,你偏偏接了這八樁舊案裡的一件,身在漩渦。說你運氣不好吧,你又踩著點兒躲去了津門,現在回來交了差,又能名正言順的請假..:”
“好我的多爺,您這是要急死我啊!這裡又沒有外人,有話不妨直說!”
多爺眨嘛眨嘛眼,慢條斯理的點起一支菸來,悠悠開口:“為了這幾樁舊案,局裡吵翻了天,你們張局和...對方的矛盾,幾乎是擺在了明面上!”
何金銀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索性打破砂鍋問到底:“誰!”
“還能有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