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員受寵若驚、連說不必，直到將向三兒勸了回去，又站在樓梯口觀望了一陣，這才閃身上了三樓。
「經理、經理！來大單了！」
「慌慌張張、大呼小叫...櫃上多是生客，一年到頭能撞見幾單大買賣？退出去重新敲門！」
年輕的櫃員被潑了一盆冷水，忐忑的再度敲響王康年私人辦公室的大門，等了片刻才被喚了進去。只見那位曾在老榮順與何金銀有過一面之緣的月香姑娘背對著他、正若無其事的綰著髮簪，王康年則一臉敗興的聽著櫃員的彙報。
「志司採購部？四十來歲、北平口音？」
櫃員緊了緊嗓子，惴惴不安的補充道：「看起來是個當官兒的，職位還不低，口氣大的很，一點也不像是平日裡見過的那些軍爺，隨行的副官倒是和和氣氣的，還主動追出來給我賠禮道歉。」
王康年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帶狐疑：「他沒說要多少量？」
「問了、沒明說，一上來就點名要見能拿事的。盤尼西林、青黴素針劑、消治龍藥膏...說不管我們有多少抗菌消炎藥，通通都要！」
「嘶...」
王康年雙手交叉盤於腹前，兩個大拇指頭快速轉動著，半晌，下巴頦兒衝著整理好儀容的月香一點：「去，探探底。」
當辦公室內只剩下王康年一人時，香木火柴慢慢炙烤著雪茄頭、味道經久彌香。
「北平...會是巧合麼？」
會客室內，一番生意場上的客套過後，公關部經理月香踟躇開口。
「同志，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看看您三位的證件？沒有別的意思，上海灘魚龍混雜，專有一幫膽大妄為的不法之徒、打著各路旗號招搖撞騙..」
「啪嗒。」
多爺夾著煙的手指往身前虛點了兩下，身後站的筆直的向三幾主動踏步向前，掏出自己的志司證件放在桌上，兩指扣住、往月香面前一推。
半新不舊的封皮，攤開來鋼印、紅戳、黑白證件照...月香只一眼就知道，這不是小作坊裡能偽造的東西。
「失敬失敬，竟然是位副連級幹部...」
月香將證件雙手奉還，淺呷了一口咖啡，眸子裡閃過一抹考量：「沒想到，行伍間真是臥虎藏龍、多的是少年英雄！不瞞您說，前不久我才剛剛見識過一位從前線立功歸來的少年功臣，年歲比您的副手還要小些，業已是副連級幹部了...」
「哦？」
多爺夾著煙的手沒有絲毫顫抖，斜睨了月香一眼：「叫什麼？也在上海任事？」
「何金銀，說來也巧，和你還是同鄉，操一口地道的平津話...」
多爺抿著唇、皺著眉思量半響，反覆咂摸著這個名字，半晌才搖了搖頭：「沒聽說過，我離家十餘載，卻不知家鄉出了這麼一位人物...他是哪個部分的？是正常輪換、還是因傷轉業？」
月香仔細觀察著多爺說話時的神態，見他神情不似作偽，低眉答道：「抱歉，詳細資訊我並不知道，只知道並不在上海任事...」
多爺沒再吭氣、只點了點頭，似乎是心裡將這個名字記下了。
月香試探過一番，見對方依舊選擇押著自己，到底是沒沉住氣、主動開口：「不知道.——.您這次想要採購些什麼？」
多爺又恢復了那副老氣橫秋的做派，上下打量著月香、一挑眉。
「你...能做得了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