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簾撩開、輕推木門,一身寒意瞬間被蒸騰的熱氣裹挾。在這間明顯是由住家戶改建而成的涮肉館子裡,根本沒有什麼包間和散桌之別,食客們後背挨著後背、椅腿碰著椅腿,人聲鼎沸、葷香肆意。
瞧著還在發懵的多爺,王康年強忍下擦拭油亮黑膩桌面的衝動,佯裝不在意的將呢子大衣掛在進門處,還不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同樣發膩的小木牌來丟給小夥計。
「存酒。」
言簡意賅、輕車熟路,一副老顧客的模樣。
當一瓶「源升號」燒鍋老酒擺上桌,多爺雙手端杯、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酒出來一星半點,抿下這一盅、咂摸著滋味,滿是感慨:「老弟,我是萬沒想到,這天氣在上海灘竟然能吃上一口正宗老北平涮肉、喝一口地道二鍋頭...有心了!」
王康年眼裡閃過一抹得意,張口卻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不瞞老哥你說,弟弟我也好這一口...」
投其所好,自然得其所願。
等兩人從這處深藏於老弄堂之中的蒼蠅館子再走出來時,已然是勾肩搭背、挽臂同行了...
「老哥,弟弟有個不情之請...」
多爺大手一揮、拍打著胸脯,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你我弟兄之間,還有什麼請不請的...說!」
「所謂亂世良將盛世商」,弟弟想搭上志司這趟船、做個長期買賣,雖然這趟只幫老哥您解決了三成採購單子,但也是時間不湊巧的緣故不是?要是往後能早下單子、早做準備...」
王康年說到末處故意拖著尾音,眼睛裡哪有半分醉意,一瞬不瞬的盯著酒勁上臉的多爺,見他沒有不快之色,這才繼續開口。
「弟弟幫您完成任務的同時,自己也好賺點辛苦費養家餬口...豈不快哉?」
多爺立定身形,大手一把托住王康年的手腕,連帶著王康年整個身子都稍稍一震、不自覺的屏住呼吸,靜等下文。
「哪、哪裡用得著下次?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上次老弟說過以後,哥哥我就上了心,今天更是親眼見識了老弟的藥房能在一週內湊齊那麼多軍需藥品,實力、財力都不消說!往後你的貨...我都要了!」
王康年一把反握住多爺的手,語氣激動:「老哥,這話當真?您可不敢是酒後失言.
「」
「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
不等多爺那個「言」字說完,就見王康年右手極快的在左手腕處拂過、握住多爺的那隻手猛地一抖,一塊還帶著他體溫的金錶就從他的手腕輕飄飄「滑」到了多爺的手腕上..
駕輕就熟,不帶絲毫煙火氣息。
多爺猛地一驚,看清楚手腕處金燦燦的一團,急忙張口:「這哪裡使得?這怎麼好意思?這、這、這...什麼牌子?全是洋文,歪七扭八的,哥哥我一個大老粗也看不懂啊...
」
王康年雙手死死按住多爺的手腕,貼身近前、表情玩味的眨了眨眼睛。
「您幫我,我幫您。花花轎子人人抬,這齣好戲它才精彩.——.不是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