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事發
釣魚需要足夠的耐心，任何輕舉妄動都有可能致使大魚脫鉤。
對何金銀一行人而言，整個十一月是漫長又充裕的。尤其在金城銀行向一行人「開懷抱」之後，一個表面光鮮、內裡千瘡百孔的大康西藥房赤裸裸暴露在眾人眼前。
數字不會說謊，藏於背後的真相，觸目...又驚心！
經查，1951年8月16日，大康西藥房以藥品為抵押、向金城銀行廣州粵行借貸4億元，合同約定以三個月為期限，現已逾期。
同年6月時，大康西藥房以六百磅消發滅定藥粉為質押物，向金城銀行上海滬行押匯1.5億元，約定以三個月為期限，9月到期時以「過橋」方式重新續貸、延期至次年1月。
經華洋西藥房藥劑師楊師傅現場鑑定，所謂的「消發滅定藥粉」係為「海克山明粉末」，兩者在市場上的流通價值每磅相差約9萬元。
事發後，金城銀行滬行緊急調取與大康西藥房相關的其餘四份在押倉單，開箱逐件檢查，對照《西藥業議價單》估價比對，發現該四項押品僅值1.7億元，而大康報稱價值為...5億元。
以上所行種種，還只是歷年資金往來中的...冰山一角。
「無恥的騙貸！我行要...報警！」
事涉自身利益，前一刻還端著「保護客戶隱私」架子的金城銀行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鄭朝陽代表老閘分局當場接下了這個案子，並反覆叮囑金城銀行只可秘密盤查、
切勿打草驚蛇。
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也是大康西藥房和多爺所代表的志司後勤部供給處簽訂的購銷合同中、按期發貨的最後一天。
「快、快！動作要快！」
王康年緊了緊外罩的呢子大衣，催促著一應夥計快速裝車。
棕黃色的呢子大衣在時下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即便在行伍中也算是稀罕物件。內部分配名額都很是緊缺，市面上根本沒有渠道銷售，是和他關係密切的蘇北某軍屬醫院院長贈予他的「私人禮品」。
身材嬌小可人的鴛雛侍立一旁，笑嘻嘻說道：「老闆，幹嘛這麼著急，遲個一兩天那邊也沒脾氣...」
王康年眉頭緊蹙，強忍著不悅開口解釋道。
「你懂什麼？金城粵行那邊也不知發的什麼癲，死活不願意續貸！月香已經連夜下廣州去磋商了，萬一談不攏，抽貸很容易引發連鎖反應，要做好萬全準備...這邊一裝車，就立馬拍電報給我那位老哥哥，讓他務必把下一批貨款匯過來！」
鴛雛輕捂著嘴巴：「這麼急？月香姐姐不是說要這單生意做成長流水」麼...藉口倒是好找，可您就不怕對方起疑麼？」
王康年目光死死盯著佔據車廂一大半位置的三角巾、急救包、止血鉗，抿了抿唇角，一言未發。
鴛雛好似猜到了什麼，眼眸中閃過一抹驚慌，看了看左右無人，近前低低的聲音說道：「老闆，大不了我再去濟南、津門、瀋陽布一次局，有的是蠢豬願意自己往套裡面鑽...何必這麼著急？」
「不行。」
王康年緩緩搖頭：「我近來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說不清、道不明。前兩年走的太順，以至於窟窿越來越大、那幫人的胃口也越來越刁，積重難返，船到江心補漏遲啊..
本以為搭上志司這條大船，能慢慢把局面扭轉過來...」
說話間他頓了頓，從兜裡摸索出一支雪茄來，鴛雛早已極有眼色的雙手捧起香木火柴來引燃。
不多時，帶著獨特細縕香氣的青煙飄起，在尼古丁的作用下，王康年那原本稍顯焦躁的情緒暫時得到了安撫，只見他長吁出一口煙氣，繼續開口。
「先是東後那兩個人莫名其妙的拒絕我遞過去的橄欖枝，繼而金城粵行那邊遲遲不肯續貸，就連滬行這邊養的幾頭肥豬這些天也一直躲著我...之前聽人說金城銀行最近要整合北四行」搞什麼聯合銀行，怕是有總行的人在查帳，知道了我手腳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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