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神都市人民醫院的窗外。
夕陽沉落半邊天際,暖橘色的餘暉透過玻璃窗灑進病房,沖淡了幾分整日縈繞的消毒水寒意,卻衝不散一家人心裡沉甸甸的心事。
一天的陪護結束,各項檢查全部做完,童父病情慢慢穩定,只需靜養觀察。
童瑤收拾好簡單的隨身物品,疊好帶來的薄外套,將一沓繳費單據、檢查報告仔細摺好放進包裡。
她明天一早還有早課,身為縣城中學的任課老師,課業安排固定,沒法長期請假滯留市裡,必須連夜趕回縣城。
病房這邊,後續夜間陪護、日常照看父親的事宜,只能全部交給母親一人。
好在家裡正在讀高中的弟弟全程住校。
食宿都在學校,不用家裡分心照看,算是這個風雨飄搖的家裡,唯一不用讓人操心的一點慰藉。
“東西都收拾好了?路上慢點開。”
童母一邊幫她拉上揹包拉鍊,一邊輕聲叮囑,眼底依舊帶著未散的憂心。
“醫藥你不用惦記,我在這兒守著你爸,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你回去好好上課,別太累著自己。”
童瑤點點頭,輕聲應道:“嗯,我知道。”
“媽,夜裡你記得好好休息,別硬熬,有事兒隨時跟我說。”
病床上的童父靜靜靠在床頭,氣色比前兩日搶救過後好了太多,眼神也清亮了不少。
下午醒來,方才妻子守在床邊,已經把下午母女倆的對話、王曉偉借錢幫忙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得知始末,童父心裡又酸又愧,
更多的是一份遲來的期許。
他虛弱地抬了抬手,叫住準備起身離開的女兒:“瑤瑤,你先別急著走,爸爸跟你說兩句話。”
童瑤聞言腳步一頓,轉身走到病床邊,微微俯身:“爸,您說。”
童父望著眼前早已被生活磨得滿身疲憊的女兒,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愧疚與酸澀。
他這輩子無用,常年纏綿病榻,掙不了錢,撐不起家門,反倒一輩子拖累妻兒,尤其是拖累了唯一的女兒。
別人家的閨女被父母捧在手心長大,無憂無慮、適齡婚嫁,唯獨他的瑤瑤,小小年紀扛起全家生計,掙錢養家、還債治病……
熬到三十三歲,一身風霜、一身枷鎖。
連一場安穩的戀愛、一場普通的婚嫁,都成了奢望。
“瑤瑤,你媽都跟我說了。”
童父氣息平緩,語氣卻格外認真。
“那個叫王曉偉的小夥子,是過年老家親戚介紹相親的,也算知根知底,不是外面隨便認識的陌生人。”
童瑤垂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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