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內部推演時,最樂觀的預估,也只是認定安永華、康明德涉案,將走私案值核定為四十億元,罰款控制在十億元以內,總計追回五十億元。
如今裁定結果逼近九十億元,戰果遠超所有人預想。
庭審結束後,返程途中,明玉輝撥通路北方的電話,如實轉述法庭裁定內容:“路省長,法官沒有認定許家與安永華、康明德存在共謀,最終核定走私案值六十億元,罰款上限三十億元。”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路北方爽朗輕快的笑聲,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欣喜:“好,這個結果非常理想!玉輝,你們一行人連日奔波辛苦了,等大家返回杭城,我親自安排,為各位接風洗塵。”
“都是我們分內的工作。”明玉輝應聲,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路省長,還有件事我跟您說說。開庭之初,陳卿文態度強勢、氣焰張揚,可整場庭審下來,她的表現和往日判若兩人。以她的能力和經驗,若是全力抗辯、步步緊逼,局勢絕不會是如今這般。多處關鍵節點,她明顯手下留情,刻意收斂鋒芒,沒有趕盡殺絕。”
電話那頭陷入沉寂,路北方靜靜聆聽,遲遲沒有開口。
他坐在辦公室內,桌角還放著那日邵於鳳贈予的年糕,清甜的米香彷彿依舊縈繞鼻尖。
窗外杭城積雪未消,天地一片素白。
他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眼底情緒流轉,心中早已洞悉一切。
從踏雪登門的那一刻起,他便從未想過施壓與算計。
那一場走訪,只是懷著一份純粹的善意,去觸碰對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從未奢求回報,甚至在兩位老人面前,半句都未曾提及庭審相關事宜。
可他也抱著一絲微弱的期許。
陳卿文在律法戰場廝殺二十年,外殼堅硬如鐵,可血脈親情、長輩的歡喜、旁人真誠的善意,終究是她無法徹底割裂的軟肋。
路北方在心中輕輕一嘆。
那場大雪中的溫情探望,那份不帶功利的關懷,終究一點點瓦解了她層層築起的心防。
她依舊恪守律師的職業底線,盡心為委託人履職,卻不再像從前那般鋒芒畢露、唯勝負論高低,在法理博弈的夾縫裡,悄悄留出了一份人情與分寸。
良久,路北方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平和:“我明白其中緣由。對方願意退讓一步,只要不觸碰原則底線,我們也當留有餘地。案子既定,你們儘快完成收尾工作,安排返程即可。”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路北方抬眼望向窗外,殘雪隨風掠過屋簷。官場周旋、商場角逐、法庭對峙,手段層出不窮,可唯有以真心換真心,才能融化最堅硬的寒冰。
這一步棋,他走得恰到好處。
港島街頭。
陳卿文合上厚重的案卷,將紛亂的庭審思緒暫且拋開。
手機裡,爺爺笑容滿面的照片清晰依舊,奶奶溫暖的絮語彷彿還在耳畔迴響。她向來不懼對峙,更非薄情寡義之人。
這一次庭審,她雖沒有全力爭鋒,內心卻格外安穩踏實。
想到此處,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迎著微涼海風,步履從容地向前走去。
案件最終敲定完整判決:許得生走私稀土案核定案值六十億元,處以二十八億元罰款。
其名下在靜州的一百二十億總資產中,扣除涉案資產與罰款後,河陽、靜州方面需向許家返還補償三十二億元。
雖說最後仍需支付一筆32億元的補償款,但在明玉輝、王慧敏以及戴榮浩整個團隊眼中,這無疑是一場漂漂亮亮的境外勝訴,戰果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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