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更壞的事情來了——他剛剛得知,仙舟的人,已經混進了要塞。
那個不久前還溫聲許諾要帶他逃離桎梏、自稱“嵐”的男人,竟然是仙舟派來的臥底。
他與自己曾心嚮往之的仙舟,如今竟站在了涇渭分明的對立面,刀劍相向的陰影已在眼前蔓延……
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愧疚,沉甸甸地壓在胸腔。
方才面對嵐時,他的每一分信任、每一句傾訴,都源於一個天真的誤解——他以為對方和自己一樣,是被這座要塞囚禁的僕從,是同遭迫害的可憐人。
可殘酷的真相卻是──他並非孤立無援的囚徒,而是造翼者血脈純正的族人,這座要塞裡的每一個造翼者,都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同胞。
於公義,造翼者為了能夠供給自己的社會直接對弱小的文明進行劫掠,這是不義之舉,何況這次是穹桑盯上了仙舟的豐饒神蹟,仙舟這次潛入破壞這處要塞,也是師出有名。
於私呢?
他身處高位,確實享受著穹桑帶來的一切,可悲就在這裡,造翼者縱然有千般過錯、萬般不義,終究是他的族人,是他未來將要庇護的子民──
因為他是雲翼承君,欽定的下一任羽皇,這些造翼者也是他的子民,他有義務庇護。
他比誰都清楚,造翼者的社會結構早已畸形腐朽,如同生了毒瘤的巨樹,外表枝繁葉茂,內裡卻早已潰爛。他必須儘快讓自己的羽翼豐滿,真正執掌族中大權,親手剜去這些沉痾弊病,將這偏離正軌的文明重新拉回光明之路。
所以他想要這次選一個折中的辦法,先趕走仙舟的人,他們這邊也要撤離這裡,儘量減少兩邊的傷亡。
一來減少兩邊的摩擦、至少減輕眼下的矛盾。
二來他也好快點回到穹桑……畢竟這次能被拍到這個穹桑勢力的邊邊角,還是因為他自己作的──
他發出來的基層流動言論在穹桑太過於異類和超前,畢竟穹桑的社會結構跟上輩子那三哥的種姓制度一樣,甚至更加嚴苛,不允許自己等級以下的人僭越、更不允許下層的人有向上爬的機會。
整個穹桑文明的階層如同一潭死水,又像是金字塔,基層的永遠基層。
按理來講這種社會早該自我毀滅,但是造翼者的羽皇、衛天種、銜枝種都有絕對的實力壓制下面──於是穹桑內部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當他想要讓下面的人往上爬時,他僅僅剛生出這種想法,被一些人聽到──上面有的人就迫不及待給他丟這邊來了。
思緒翻湧間,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突然撕裂了要塞的寧靜,如同無數把尖刀劃破長空。
他猛地回過神,只見要塞內的造翼者們瞬間行動起來,一個個神色凝重,迅速奔赴各自的防衛區域——
方才是他第一時間上報發現了入侵者,以他雲翼承君的身份,即便這裡的軍團長也不敢有半分質疑。
他們都很快動身排查了要塞內部。
很快他們就排查到了幾處異常的通道開啟,還有幾個異常的發信。
停機樹冠、重武儲存室、後備能源空間、後備通訊室……
軍團長看了神色一凜:“快去!派些人保護雲翼承君,送他去安全的地方── 再來些人,保護‘枝梢’戰艦!”
晨臉色一變:“我要留在這裡!我不需要特別的保護!”
他根本不弱,他不想一直生活在其他造翼者的羽翼之下,再說了,他還想找到嵐,得先把他丟出穹桑,這樣他才不會被裡面的人抓住。
“殿下!”軍團長喊了一聲,“快送殿下下去!不能讓殿下收到一絲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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