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室裡,男人的吻漸漸變得綿軟無力,原本扣在方臨珊後腦的手指緩緩滑落。
他的呼吸越發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灼熱的溫度噴灑在她頸間。
“阿哲?”方臨珊察覺到不對勁,稍稍的退開一點兒。
陳明哲的眼睫劇烈顫抖著,在蒼白的面容上投出脆弱的陰影。他試圖再次湊近她,卻只是徒勞地向前栽去,額頭重重抵在她的肩膀上。
滾燙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襯衫傳來,方臨珊這才驚覺他的高熱根本沒有退去。
“撐不住了還逞強......”她紅著眼眶低聲責備,卻小心翼翼地托住他後頸,讓他慢慢滑入自己懷中。
扶著他的腦袋,穩穩的放在自己臂彎裡,黑髮散亂地鋪陳開來,有幾縷被冷汗浸透,黏在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上。
可就算是這麼睡著,他的眉峰仍然緊蹙,乾燥的唇瓣微微開合,似乎很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小妞兒見狀,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髮,指尖觸到的皮膚燙得嚇人。鎖骨處的繃帶又滲出了新鮮的血跡,像一朵在雪地上綻開的紅梅。
“你這個大傻瓜。”她的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兒,手指卻溫柔地描摹著他消瘦的輪廓。
男人在她懷裡輕微地瑟縮了一下,像是陷入某個恐怖的夢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她的衣角,力道大得指節發白,彷彿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一滴冷汗順著太陽穴滑落,沒入鬢角斑白的髮絲中——他還不到三十歲,竟然已經有了白髮。
見狀,方臨珊的心狠狠揪痛起來。她小心地調整姿勢,讓他的頭能更舒適地靠在她的臂彎裡。
瞧瞧,昏沉中的陳明哲也本能地朝熱源貼近,臉頰貼著她的胸口,像個尋求庇護的孩子。
這個下意識的依賴動作,讓她的眼淚終於決堤。
她見過這個男人太多面目——談判桌上運籌帷幄的從容,槍林彈雨中面不改色的狠厲,甚至是床上情動時性感撩人的模樣。
卻從未見過他如此破碎不堪的樣子,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消散。
監護儀尖銳的警報聲引來了醫護人員。方臨珊卻固執地抱著他不肯鬆手,直到醫生嚴肅地告訴她這樣會阻礙救治,她才依依不捨地將他放回到床上。
當針頭再次刺入他青紫的血管時,陳明哲在昏睡中悶哼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一看,立刻握住了他另一隻手,拇指輕輕摩挲著他掌心的槍繭。
“我在這兒......”她俯身在他耳邊低語:“睡吧,我守著你。”
彷彿是聽懂了她的承諾,男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月光透過百葉窗,在他疲憊的睡顏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姐姐凝視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突然明白了一個可悲的事實—— 這個看似強大的男人,或許從未被人這樣珍視過。
所以她更要牢牢抓住他,哪怕要與全世界為敵。
想到這兒,她輕輕的抬起一隻手捧上了他的臉,月光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個守護者的剪影。
他有規律的呼吸聲,成為了這安靜夜裡唯一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