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父的目光在保溫桶、女兒嘴角的粥漬和他搭在床沿的右手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找一個合適的開場白。
“伯父伯母好。”他機械地問候道,輪椅的腳踏板不知何時卡在了床腳,這個認知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方父突然向前邁了一步。陳明哲條件反射地繃緊脊背,卻見對方只是拿起了床頭櫃上的保溫桶。
修長的手指掀開蓋子:“雞絲粥?”方父挑了挑眉,鼻翼微動:“用的是泰國香米?”
聞言,小夥子瞬間愣住了,他怎麼都沒想到,這個長輩的第一個問題會是關於粥:“是。”
“火候不夠。”方父把保溫桶放回去,陶瓷與金屬碰撞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香米要提前浸泡四個小時。”
但他還沒來的及回話,方母就走到近前,突然抬手摸上了他的額頭。
“發燒了?”她皺著眉收回手,轉向女兒時帶著責備的口吻:“珊珊!你怎麼能讓病人照顧病人呢?”
話音未落,方臨珊立刻緊張地探身,手掌貼上陳明哲的額頭:“你發燒了怎麼不吱聲呢?”
“要不先去找個醫生,讓他們幫忙開點退燒藥吧!”
“不用了伯母。”青年打斷她,聲音比想象中平穩:“只是有點感冒,我家裡有感冒藥,回去吃點就行了。”他說著,轉動輪椅後退半步,巧妙地避開方臨珊的手。
“那行,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們來照顧珊珊就可以了。”
方母這句話一落,站在旁邊的方父看了陳明哲一眼,表情掩飾的很好,但眼神五味雜陳的。
“好吧,伯父伯母我就先不打擾了,回頭我再來看臨珊。”語落,深深的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戀人,驅動輪椅出了房門。
這不,陳明哲的輪椅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房門關上的剎那,方母臉上強撐的微笑瞬間崩塌。
她將名貴手包重重擲在陪護椅上,翡翠吊墜在劇烈動作下晃出一道冷光。
“方臨珊,你瘋了嗎?”方母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鋒般銳利:“一個殘廢?”
方臨珊一聽,猛地攥緊被單,輸液管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媽......他只是殘疾,不是殘廢,請注意你的用詞。”
“你少在這跟我叭叭沒用的,那不都一樣嗎?”
“不一樣,陳明哲只是殘疾,不能走路,絕對不是廢人......他有責任心,能賺錢,能照顧好媽媽和妹妹,你不能那麼說他,我不允許。”
“你......”一時之間,方母被女兒懟的不知道要說點啥了,只好轉向了一直都沒再說話的方父:“你到是說句話呀,啞巴拉,你閨女要跟一個坐輪椅的過一輩子,你也不管嗎?”
話音一落,方父走到窗前,他解開西裝釦子,但後頸暴起的青筋卻出賣了情緒:“珊珊,你瞭解脊髓損傷意味著什麼嗎?終身復健?大小便失禁?性功能障礙?”
“爸!”方臨珊抓起枕頭砸過去,被方父輕鬆接住:“他只是膝蓋以下沒知覺,沒你說的那麼嚴重。”
“你傻呀閨女,他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以後怎麼照顧你?你們要不要孩子?他怎麼照顧家?”這句話是方母說的,說著,她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方臨珊聞言,立馬笑了,她抓起床頭櫃上的保溫桶,裡面是已經涼透的雞絲粥:“他凌晨五點起來給我熬粥時,你們還在悉尼喝香檳呢。”
下一秒,方母的翡翠耳墜突然靜止不動,她看著女兒那張臉,突然意識到,這場抗爭或許開始得比想象中更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