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臨珊擰乾溫水浸溼的軟毛巾,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陳明哲額角殘留的泥點和冷汗。
民宿溫暖的燈光下,他安靜地躺在柔軟的床上,與不久前在山林風雨中昏迷不醒的模樣判若兩人,卻又是另一種讓人心悸的脆弱。
平日裡神采飛揚的他,總是帶著幾分戲謔懶散,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鮮活的氣息,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力。
臉是褪盡血色的蒼白,如同一個白瓷,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垂落,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偶爾無意識地顫動一下,像是被困在什麼醒不來的夢魘裡。
小姐姐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拂開他額前幾縷被汗水粘住的黑色碎髮,指尖傳來的溫度依舊偏低。
她看著他這樣毫無防備、全然依賴地躺在那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的疼痛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來,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想起他平時暈厥醒來後,總會強撐著開玩笑,說自己是“體驗派表演藝術家”,試圖淡化她的擔憂。
可這一次,他昏迷的時間那樣長,那樣深,直到現在,仍然深陷在昏睡之中,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這種徹底的安靜和沉寂,比任何痛苦的低吟都更讓她害怕。
她寧願他醒來後插科打諢,或者抱怨頭暈,也好過這樣死氣沉沉地躺著,彷彿生命力正從他體內一點點流逝。
此刻的她,目光細細描摹過他英挺卻顯得格外柔和的眉骨、高挺的鼻樑、沒有血色的嘴唇……
每一處都讓她心疼得坐立不安。
可是,這一切卻都是因為她,因為源空間她犯下的所有錯誤。
想到這兒,一滴淚毫無徵兆地從她眼眶滑落,砸在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慌忙用手指去擦,生怕驚擾了他的安睡,儘管他可能根本感覺不到。
就這樣,又過了一會兒,她指尖緊緊攥住戀人微涼的被角,目光雖然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思緒卻早已被拉回到了幾個小時前。
記憶的碎片帶著冰冷的寒意和劇烈的恐慌,再次席捲而來——
她的大白,無聲地咆哮,震開雨幕,如同最忠誠勇猛的衛士,悍然撲向那個戴著口罩的男人!
受傷的口罩男,噴出幾口鮮血,閃身消失在那扇詭異的門裡。
幾乎是同一瞬間,那扇門也發出了最後一聲低沉的嗡鳴,開始向內收縮、閉合!嚴絲合縫,最後徹底消失在了巖壁之上,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留下被雨水沖刷得異常乾淨的巖壁,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臭氧與金屬的冰冷氣息。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大白出現擊退強敵,到敵人遁走、神秘之門關閉,不過是短短幾分鐘之間!
方臨珊還伏在狼的背上,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劫後餘生的恍惚之中。
然而,她身下的白狼,在那扇門徹底關閉後,周身耀眼的光芒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不穩定起來。
它微微側過頭,那雙碧綠如焰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