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沉默的聽著,也沉默的走著,偶爾極輕微地調整方向,避開她提示的障礙。
那根備用的盲杖,依舊發揮著作用,但似乎不再是唯一的依靠。她的聲音,成了一道附加的、鮮活的聲納系統。
這不,走了一小段路後,在一個等待紅綠燈的間隙,方臨珊似乎覺得沉默再次降臨有點不好。
於是,她想了想,忽然轉過頭,看著陳明哲被夕陽勾勒出柔和光暈的側臉,用一種分享秘密般的、帶著點小得意的語氣開口說道:
“陳先生,你知道嗎?再過七個月零七天,我就要過二十歲生日了!”
這句話來得如此突兀,如此具體,又如此…孩子氣。
以至於陳明哲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她聲音的方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明顯的、毫不掩飾的愕然表情,甚至在懷疑自己聽錯了。
二十歲生日?七個月零七天?
怎麼會有人這樣計算時間?又怎麼會有人把如此具體、如此私人的資訊,這樣毫無徵兆地告訴一個陌生的異性?
這完全超出了他慣常的人際交往邏輯和認知範圍。
他周圍的世界是精確的、規律的、剋制的,時間是用秒錶、用節目時長、用整點報時來衡量的,而不是用這種……
充滿期待感的、倒計時式的、甚至帶著點撒嬌意味的方式。
這麼想著,陳明哲的嘴唇動了動,那句“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卻沒能說出口。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她說出這個數字時,語氣裡那種純粹的、對成長的期盼,和那種幾乎觸手可熱的鮮活生命力。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說這話時,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和等待誇獎似的表情。
這種認知,讓他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似乎被微微地磕碰了一下。
半晌,在方臨珊幾乎以為他不會回應,臉上的笑容快要變得尷尬時,他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依舊低沉,卻似乎比平時軟化了那麼一絲絲的稜角,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笨拙的回應:
“……是嗎。”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語:“那……還挺快的。”
這句話毫無營養,甚至有點可笑。
但方臨珊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臉上的笑容瞬間重新綻放開來,比夕陽還要晃眼。
“對啊對啊!感覺馬上就要變成大人了!”她歡快地說著,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雖然現在也挺好的,但是總感覺二十歲會不一樣!”
夕陽漸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她清脆的笑語點綴著歸途,他沉默聆聽,慣常的清冷眉宇間,也被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溫軟。
通往家的路,第一次不再只有盲杖叩擊地面的孤獨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