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是怎麼......?”
問題沒有問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確不過。
可陳明哲的腳步卻沒有停,依舊平穩地向前走著。盲杖叩擊地面的聲音,在短暫的停頓後,重新規律地響起。
夕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光影,讓他此刻的表情顯得有些莫測。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方臨珊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後悔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終於,他開口了。
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只有極其熟悉他的人,或許才能聽出那平靜海面下極深處的一絲暗流湧動。
“十三歲那年。”他吐出這幾個字,清晰而冷靜:“一次意外。”
“意外?”方臨珊下意識地重複,心揪緊了。
“嗯。”陳明哲的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實驗室的意外。一瓶濃度很高的硫酸......從架子上意外翻倒。”
他的話語沒有任何修飾,甚至沒有太多細節的描述,但“硫酸”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極具摧毀力的恐怖意味。
方臨珊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白了。即使早已猜到是受傷所致,但聽到如此具體而殘酷的原因,她的心臟還是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發顫。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可怕的腐蝕性液體潑濺而出的場景,以及隨之而來的......毀滅性的痛苦。
想到這兒,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阻止自己發出驚呼。
但即使無聲,這個反應也清晰地傳遞到了陳明哲的感知裡。他似乎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沒有什麼波瀾,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淡,繼續說了下去:
“燒傷了眼角膜,很徹底。”他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三個字,為那段痛苦的回憶和之後無盡的黑暗,畫上了一個簡單而殘酷的句號。
“就失明瞭。”
說完這幾個字,他便不再言語。
只是沉默地走著,彷彿剛才那段簡短的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敘述的力氣。
晚風吹起他額前的黑髮,他的側臉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蒼白,也格外脆弱。
方臨珊也沉默了。巨大的心痛和後悔淹沒了她。
她不該問的。
不該去觸碰他這道深可見骨、永不癒合的傷疤。
天知道,那輕描淡寫的“意外”兩個字背後,是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災難和怎樣一段黑暗絕望的掙扎,她甚至不敢去想。
隨後,小姑娘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很疼吧”,卻發現任何話在此刻都顯得無比蒼白,甚至是一種打擾。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更靠近了他一點點,用無聲的陪伴,代替了所有蒼白的言語。
那段剩下的路,兩人在一種沉重而溫柔的沉默中走完。夕陽將他們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