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我跟你在一起住了六年。你從昆城把我帶出來的時候我十三歲，你跟我說換個地方生活，我沒問過你為什麼要換。你每天早出晚歸，身上帶著傷回來，我沒問過你傷是怎麼來的。你跟我說的每一句假話我都信了，可現在，你連假話都懶得編了。”
青年聞言，坐在椅子上，肩膀弓著，整個人的輪廓在光裡薄了一片：“我編不出來。”
語落，他看著她，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不躲不閃，像一把直的東西，抵著他。
以至於，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嚥了回去。眼眶漸漸的變紅了，從眼角開始蔓延，但他沒有偏過頭去，就那麼讓她看著。
“方臨珊，你讓我把這邊的事處理完。處理完我就跟你走。到時候你想問什麼我都告訴你。”
“我現在就要聽。”
“現在不行。”
“那什麼時候行？”
“......等事情處理完的時候。”
一聽這句話，她漸漸鬆開了抓著被沿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手落在被面上，偏過頭，看著窗戶的方向，窗簾拉了一半，外面是藍色的天，一棵樹的樹梢在窗框上方晃動著。
“你每次都讓我等。”她說：“我已經等六年了，你到底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青年沒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整個人是鬆垮的、往下塌的，肩胛骨隔著襯衫都能看出凸起的稜角。
這會兒的他，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抖著，幅度很小，但他自己感覺到了。
“你要是不說，我就自己去查。你那些貨，那些生意，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我去找他，我問他是幹什麼的。”天知道，此刻的小姑娘，固執的要命，跟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似的。
“你不能去。”
“為什麼不能去？”
“去了會出事的”
“我現在已經出事了，我哥是毒販，以後我的生活裡還能出比這更大的事兒嗎？”
陳明哲一聽，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聲響。他站在她面前，低著頭看她，眼眶紅著，嘴角微微壓著，連胸口的起伏都比剛才快了：“你聽話，乖乖在家裡待著，不能去找他，哪裡也不要去。我不回來你就不要出門，聽到了沒有？”
這話一落，小妮子仰頭看著他，她的目光是涼的、乾的，嘴角微微彎起來，帶著一點苦：“你現在知道讓我聽話了。你騙我的時候怎麼不知道？”
“方臨珊，算我求你了，兩天之內不要出家門。”語落，他站在那裡，她坐在床上仰頭看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他先移開了，偏過頭去看著旁邊的牆，牆面是白色的，什麼都沒有。
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才又轉回頭看著她，說了一句：“我求你，等我回來。我求你了。”
青年這話一出來，小姑娘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眼眶裡的水光掉下來一滴，順著顴骨滑到下巴，她抬手抹了，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他。
然而，他就只是站在她面前，盯著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線終於鬆了一點，肩膀往下沉了沉。
這麼看了她很久，都沒有再說話。當然，她也在看著他，兩個人就那麼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再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