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與內陸交界,石狗山。
劉長子及十幾個手下,仿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可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除非他們能飛,否則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劉長子悲從中來:這個鎮南王就為了幹掉他們這十幾個人,居然放棄追擊李如松,派這麼多人圍攻上來,就只是為了洩憤報復,如此不識大體、捨本逐末,差評!嚴重差評!
另一邊,李如松等人也已經知道了尚家軍的動向,很明顯,他們想要幹掉劉長子等人。王大丫為此憂心如焚。她和劉長子合作多次,早就把他當成自己的戰友、兄弟了,如今見其陷入絕境,自然十分焦急。王大丫立即請求李如鬆發兵前去救援。李如松倒也沒有猶豫,畢竟這一次的行動,劉長子等人功勞甚大,對於自己的戰友,也不能見死不救的,那樣做會傷害到軍心、士氣的。李如松親率部隊,返身欲行營救。可是,那些落石阻斷了道路,馬兒過不去,只能捨棄馬匹,徒手攀爬。
尚可孤眼見李如松率軍又回來了,心下大喜。他趕忙分出一部分人馬,準備迎擊對方。不過,對那兩座山的敵人,他當然還是沒打算放過的。何況,看樣子,也要不了多久,就能解決上面的人了。正這般想時,忽然聽到山上傳來“呯”的一聲,巨響在山間不斷迴響,呯……呯…呯……,逐漸地消散。這是……火器?山上的人有火器!有多少呢?照道理,他們人數不多,身上應該……沒多少存貨吧?
可是,想是這麼想,終究對於火器還是有天然的恐懼心的,故而正在登山的尚家軍,許多人都下意識的找地方躲了起來。不過,隨即鎮南王便派人來傳令:對方火器有限,不必擔心,繼續登山,務要擊殺山上的人。軍令如山,無奈之下,那些人只能小心翼翼的再往上走。然而,很快的,便又有一枚火器飛過來,在他們身邊炸開。雖然沒有直接炸到人,可是衝擊波襲來後,終究讓人立足不穩,甚至有幾個還不慎從山腰翻滾著下山了。眼見如此,大家便不得不又躲了起來。或許對方的火器確實是不多,但終究還是讓人害怕,誰知道下一顆會不會砸自己身上呢?
石狗山上,劉長子見暫時遏止了對方,不由得暗吁了口氣。事實上,他們手頭上確實沒有太多火器。那還是王大丫特意為他們申請過來,以備不時之需的。本來有二百枚的,不過有許多被帶下山去了,劉長子為此大感懊悔。因為數量有限,就必須省著點用。所以,劉長子把所有的火器都收了過來,總共只有二十多枚了,這樣做也是為了防止手下弟兄胡亂去扔。接下來,對方只要繼續往上,劉長子便命人往下扔東西,不管是石頭、樹樁還是啥的,通通往對方身上招呼。只在看見對方人員聚集比較多時,才會瞅準了扔出火器,儘量去殺傷對方。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尚家軍竟是始終都攀爬不到山頂。
而對面的石牛山上,也是有樣學樣的,用同樣的方式,阻止著尚家軍上山的步伐。兩座山都不過三十來丈,本來應該輕輕鬆鬆就能拿下對方的,卻因為火器,暫時竟奈何他們不得。尚可孤又氣又無奈,轉而又想:山上那些人,反正又不會長翅膀飛了,其實暫時可以先不管他們的嘛,這樣也省得平白枉送了更多自家將士的性命。而且,只要就此把他們困在山上幾天,他們不餓死也得渴死的,那何必冒險費力氣呢?想到這裡,尚可孤便下令手下從山上撤到山腳,保持圍困之勢,轉而集中力量對付返回來營救戰友的朝廷大軍了。
山上的危機暫時解除了,但看尚家軍的架勢,便也明白對方這是打算困死他們了。所以,雖然暫時得以喘口氣了,只不過,照這個態勢,他們顯然是撐不了多久的。除非,李如松能夠徹底的擊退尚家軍。只不過,這可能性並不大。劉長子暗歎了口氣後,走到山沿處,觀察起山下的形勢。由於道路依舊被落石阻塞著,雙方還是各據一邊,暫時未能正面接觸,只能偶爾發射弓箭,射殺對手。這種情況,於劉長子他們這些人來說,是最為不利的。因為被困在這山上,沒吃的沒喝的,是堅持不了多久的。而對尚家來說,時間既然是站在他們一邊的,自然便沒必要過於著急的。
李如松抬頭看了眼那兩座山,皺起了眉頭。雖近在咫尺,卻一時間想不出來辦法,該怎麼樣才能把劉長子他們那幾十個人給安全的從山頂上弄下來。尚可孤在一旁虎視眈眈的,怕是很難找到什麼好機會的。王大丫也是一臉的愁容,不過,隨即她便道:“李將軍,不知道長子他們身上還有沒有食物和水,要不我讓鷹將帶一些上去?”
李如松想了想,點頭道:“這個自然是要的。不過,還是等入夜之後吧,畢竟還是要儘量避免讓對方知道鷹將的存在的。”
王大丫瞭解的點了點頭,道:“屬下明白,那我先下去準備一下,等後半夜再讓鷹將帶東西飛上去。”
有了鷹將,倒是可以稍稍解決劉長子等人的吃飯、喝水問題。只不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這種事兒哪怕再怎麼小心,只要拖久了,遲早都會引起對方的懷疑的。但是,不這樣當然也不行的,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劉長子他們餓死、渴死在上面的。如今,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如松、王大丫愁眉苦臉的,卻始終想不出好辦法來。鷹將半夜時分,飛過兩次,分別給兩座山上的人都送了補給。可是,對於要如何把那麼多人安全的弄下來,他們依舊苦無良策。鷹將倒是可以勉強馱著一個人飛行,但也僅限於像王大丫這樣體重輕便的。至於山上那些大漢,那就實在辦不到了。而且,尚家軍全都在下面看著呢,但有風吹草動,他們立刻就能看到了,因此即便是像劉長子這樣身手了得的,也很難藉助什麼繩索之類的,攀爬下來。總之,眼前基本上就是個死局,想要破解,難!
昏昏沉沉間,黎明之際,李如松才脫甲卸衣,躺到行軍床上,閉上眼眯了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耳畔突然傳來呼喊聲:“將軍……李將軍……快醒醒。”
李如松睜開眼睛,一下子坐了起來,看見身前,竟是王大丫、龐龍等軍中將領,正團團圍住自己,不由得驚聲叫道:“出什麼事了?鎮南王殺過來了?”
副將龐龍忙道:“將軍勿驚,是尚家軍,他們正在撤軍。”
李如松聞言,神色一鬆,撥出一口濁氣後,道:“原來是撤軍啊,我還以為……。咦,撤軍?他們……撤軍了?怎麼回事兒?”
“千真萬確的,天亮之後,他們就在有序的撤離了。”
李如松依舊感到難以置信,也顧不得穿衣著履了,光著腳便跑了出去。說什麼“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通通見鬼去吧!真遇到事情了,哪還能想著這些了。
李如松赤腳跑到己方陣前,凝目眺望對面。果見尚家軍確實是在撤軍,李如松雖然高興,卻也大感奇怪:咋天明明還擺出一副要滅了劉長子等人的架勢的,怎麼才過了一晚,就倉促撤軍了?莫非……其中有詐?
龐龍等人隨後趕到,李如松轉身朝王大丫吩咐道:“王候正,你讓鷹將飛上去,看一看他們究竟往哪個方向撤。其他人原地待命,謹防有詐。”王大丫抱拳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石狗山上,劉長子也同樣疑惑不解的看著尚家軍的行動。身後的手下,也是議論紛紛的,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老大,他們怎麼就這樣走了?啥情況啊這是?”
劉長子翻了翻白眼,心說:老子怎麼知道?這事兒的確是太古怪,太突然了,讓人看不透,鎮南王究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正沉思時,忽然心有所感,劉長子轉身仰頭望去,卻見鷹將正從遠方的天空飛過來,應該是要去前面看一看尚家軍的情況。劉長子回過頭來,吩咐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相信很快就會知道的,大家不必瞎猜。現在,都各自去做好隨時下山的準備。這破地方,咱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半個時辰後,劉千斤、劉長子等人終於都下山了。尚家軍如假包換的撤軍了,這讓本該高興的眾人,疑心大起,想不通尚可孤這究竟是演的哪一齣?欲擒故縱嗎?可是根據鷹將的回報,他們確實是頭也不回朝西南去了的。
李如松站在地圖前,比劃了一下,道:“從方向上看,他們這似乎是要回赤龍城的?只是,為什麼呢?”
龐龍道:“會不會是,他們老家出了什麼事?”
眾人面面相覷,但顯然誰都回答不了這個問題。最終,李如松道:“王大丫、劉長子,命你二人率一百斥候,立刻跟上他們,想辦法弄清楚,鎮南王到底想幹什麼?有任何訊息,隨時回報。”王大丫、劉長子抱拳應喏,轉身而去。
尚可孤率領大軍,竟是一刻都不停的在趕路,方向也一直沒變過。這下子,王大丫他們也基本能夠確定,鎮南王的老家,肯定是出事了。只是,那裡能出什麼事了?居然要令得鎮南王,倉促帶兵返回?難道是南荒之敵,趁機犯境了?可是,據他們所知,南荒雖然危險重重,所要防衛的邊境線也十分漫長;可那地方,大多都只是些鬆散的異族部落,很少出現成規模來犯境的情況的。因此,理論上並不需要鎮南王帶著大部隊火急火燎的回援的。但是,鎮南王如此乾脆利落的率兵回去,那絕對是有大事發生的,可那究竟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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