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龍城外,密林。
劉長子知道勸不動王大丫的,只能囑咐她多加小心後,看著鷹將馱起她,朝著赤龍城上空飛過去。
王大丫知道鎮南王府設在城東,於是便指示鷹將直接朝東面飛過去。在她想來,張恪他們進城後,無論有什麼行動,想達成什麼目標,首選的目的地都應該是鎮南王府。所以,如今他們大機率就在那裡。只不過在城東上空繞了幾圈後,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降落點。直接落入王府,又實在太危險了。王府附近都沒有什麼隱蔽的場所可供降落,這顯然是鎮南王府為了住所的安全,刻意的,人為的排除了那些安全隱患了。這倒也不稀奇,京城的皇宮也同樣是這樣的。在皇宮周圍,高一點的山頭、高大的樹木都會被剷除,既可以提升安全係數,又能防止被人窺視。
無奈之下,王大丫只能在城南,先找了個小山頭降落,再多走一段路去王府。此時,已經快天亮了,除了巡邏計程車兵外,街面上還沒有什麼人。讓鷹將飛走後,王大丫在那小山上又待了半個時辰。眼見著,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她才從山上下來,朝著王府的方向走去。此時的王大丫,一副四旬婦人打扮,屬於那種讓人不會再想去看第二眼的“路人丙”。不過,可能是因為封城的關係,城內應該也有頒佈相應的戒嚴措施,故而氣氛稍顯緊張,城內顯得沒有多少煙火氣。大清早的,街上的行人大多都只是低著頭,靜靜地各走各的路。不過,這對於王大丫倒是好事兒的。
瞅準了方向後,王大丫並沒有走直線,而是故意曲裡拐彎的,逐漸的朝著目的地前進。不得不說,她確實是非常優秀的斥候,這些年來的經歷也讓她越發的成熟、穩健,反偵察意識非常的強。
整整用了兩個多時辰,王大丫才抵達了鎮南王府附近。不過,王府外有大量計程車兵巡邏,王大丫不敢靠得太近,而是尋了一戶大宅子,翻牆進了後院,再爬到一個廢棄的馬棚上,藏在上面偷偷的觀察王府大門處的動靜。做斥候,刺探情報是需要極大的耐心的。在馬棚上,王大丫這一蹲就是好幾個時辰。其間,王府的大門只開過一次,巡邏計程車兵倒是換了兩次崗。除此之外,就沒有其它特別的呢。王大丫為此大感疑惑:根據王平他們的說法,張恪他們進城已經第七天了,若有發生什麼事情的話,這王府看起來卻又顯得太……平靜了一些。而且,昨日鎮南王不是已經回來了嗎?但看起來,怎麼好像啥事兒沒有呢?張恪他們到底有沒有在王府裡呢?還是說,他們其實一直藏身在別處?王大丫隨即便搖了搖頭,張恪他們絕對做了什麼的,否則不可能讓鎮南王放下一切,急匆匆的趕回來的。那張恪如今到底怎麼樣了?安不安全呢?
時間撥回昨日。
尚可孤帶著親衛隊回到了鎮南王府。聽完手下的彙報,知道他的兒子雖然被挾持了,但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後,尚可孤這才安心了一些。只不過,心中的憤怒卻是無法壓制的。對著王府的所有人,就是一頓痛罵。
“本王統兵,征戰在外,將王府和世子悉數交託於爾等,可你們呢?竟然讓世子在眼皮子底下,為賊人所擒,實在是令本王失望、痛心。”
王府上下人等,全都惶惶不安地下跪請罪:“請王爺責罰。”
“罰,自然要罰,你們一個個都別想跑了。不過,這些賬先暫且記下來,等救出世子之後,再一併來定爾等功過。都先起來吧,帶本王去會會那幫人。”
王府大堂前,尚可孤看著那緊閉的大門,心緒無比複雜。這件事情,完全不在其預料之內,的確讓他措手不及。不過,在回來的路上,他便已經分析過整件事情呢。朝廷派人潛入南疆,挾持了他的兒子,應該是想要藉此迫他談判撤兵的。如此的話,阿奴應該不會有事的。當然,若對方是瘋子的話,就另當別論了。當然,這種機率並不大。只是,自己辛辛苦苦、殫精竭慮的謀劃了這麼多年,如今卻只能回到原點,實在讓人不甘心啊!可是,無論如何,阿奴都不能有事兒的,這是他不能退讓的底線。不知道朝廷到底派誰來了,接下來的談判,想來是有的扯了。
尚可孤朝大門處示意了一下,立即便有手下跑到門口處,大聲喊道:“鎮南王殿下,請見朝廷欽差大人。鎮南王殿下,請見朝廷欽差大人。”
倒是沒有什麼耽擱,大堂的大門很快便被打開了,隨即從裡面走出來兩個人。尚可孤定睛一看,一個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個是四十來歲體格壯碩的大漢。那兩人信步走出大堂後,直直的朝其走來。走近之後,只見那年輕人臉上帶著笑意,眼神清澈有光,身姿挺拔靈動,氣質溫文爾雅,端的是一表人才。若不看其面容的話,倒真有點像他家那個好大兒,尚景行呢!
不需要尚可孤問什麼,單從氣質上便能知道這位年輕人才是正主的。不過,尚可孤多多少少是有些意外的,因為對方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於年輕了。尚可孤把自家好大兒比做麒麟,這並非是他在自吹自擂,而是尚景行的確足夠的優秀。沒想到朝廷也有這麼年輕又優秀的官員,他看起來應該比阿奴大不了幾歲吧,卻已經身居高位了。尚可孤自不會懷疑朝廷高層的眼光的,他們既然將此人派到這裡,那這人必然是有過人之處的。尚可孤是不會因為對方年輕,便託大的。
那兩人走到距離尚司孤三丈處,才停了下來。那大漢始終緊跟在那年輕人的身後,右手緊握劍柄,雙眼不住的巡視周遭。那年輕人則是一臉輕鬆,微笑著行禮如儀道:“下官張恪,拜見王爺。”
雖然分屬敵對,不過看著這樣一位如芝蘭玉樹般的年輕人,還是令人賞心悅目的。尚可孤便也點了點頭,道:“本王聽說過你,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啊!聽聞你自幼師從於周勃,本王與你的老師年輕的時候,倒是有過一些往來的,不過那也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唉,時光如梭啊!”
“家師也曾在小子面前,談及過王爺。他說,王爺與尚家為人族世代戍守南疆,利在當代,功在千秋。”
這話說得並不為過,只不過在此時此刻、此情此境說出來,卻似乎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尚可孤聞言也是有些尷尬,他看了眼一臉真誠樣子的張恪,心中也不免懷疑:這小子,莫不是在內涵本王?
張恪瞧了他一眼,見他臉色似乎有些不善,眼珠一轉,便明白了過來:哈哈,原來這老小子也會做賊心虛啊!自己是真沒有要諷刺他的意思,不過,尚可孤會誤會,倒也是人之常情的。坦白說,張恪對於鎮南王的瞭解並不深刻。而且像他這樣的人物,是很難用簡單的“好人”、“壞人”去定義的。張恪談不上認同對方的所作所為,但也不會對其簡單的定性。而周勃所說的這些,基本上也還是基於事實的客觀評價,張恪對此是真心認可的心,功就是功,過就是過,不抵消,也不打折。
“請王爺不必相疑。尚家於人族之功,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抺殺的。即便如今大家有矛盾,在一些事情上……產生了分歧,但一碼歸一碼,不能一概而論的。我的老師,為人如何,王爺應該是清楚的,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是不會顛倒黑白,信口雌黃的。他對於尚家的評價,絕對是客觀和真誠的。”
雖然在鎮南王府所釋出的所謂討逆檄文中,周勃被指為奸佞之臣,但其實大家都明白,那不過是給別人看的。周家和周勃的名聲和信譽還是很靠譜的,哪怕是作為敵對方,這一點兒,鎮南王也依舊還是認的。故而,他的臉色也好了一些。只不過這個話題,也只能到這兒了,點了點頭後,尚可孤道:“閒話休提,大家開啟天窗說亮話吧!張大人挾持了本王的世子,究竟欲意何為啊?”
張恪拱了拱手,道:“王爺敞亮,那下官就直言不諱了。王爺雄師十萬,兵出南疆,攻城掠地,所打的旗號是什麼,有什麼依據?這個,自然是各有各的說法的,這些就暫且先不提了。只是,開戰以來,彼此的損失都很大,委實是令人心痛的。下官估摸著,若沒有足夠的理由,想要請王爺坐下來談判,解決彼此的爭端,只怕是不太現實的。故此,下官才會出此下策的。不過,王爺放心,世子殿下安然無恙。這幾日,下官和世子坐而論道,相談甚歡,大是投緣。世子如此年輕,卻思維敏捷,見識不凡,實令下官欽佩不已。王爺教子有方啊!”
呵,這頓馬屁拍的,有點水平嘛!把鎮南王拍的眉開眼笑的,不自覺的頻頻撫須點頭。之前,好像聽說過,這位張大人不擅長拍馬屁,如今看來,這肯定是偏見的。事實證明,關鍵時刻,人家還是能夠拿出真正的實力的。
“王爺明鑑,大家同屬人族,該當守望相助,互相扶持的。王爺若對朝廷有什麼不滿,也完全可以直抒胸臆,大家坐下來好好談的。何至於,兵戎相見呢?雖然尚家的勇士英勇善戰,但朝廷的精銳也是不可小覷的。再打下去,雙方必是兩敗俱傷之局。此事,還請王爺三思。”
張恪刻意的放低了姿態,沒有什麼興師問罪、口誅筆伐、威逼利誘之類的言語,而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句句發自肺腑,展現出了非常大的誠意,希望促成彼此的休兵談判。
尚可孤沉思起來。張恪這番話,雖然說的不多,但既沒有空話、套話,也沒有拐彎抹角的,但卻已經把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而有一點,尚可孤倒是認可的,那便是:再打下去,雙方必是兩敗俱傷之局。這並不是說尚可孤對自己和尚家軍失去信心了。而是朝廷的深厚底蘊加上火器,絕對不是可以輕易抗衡的。原本他是想趁著朝堂上,陷入混亂的時候,搏一把的。可是,經過之前的數場大戰,已經讓他明白: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終究,想一件事情跟做一件事情,是有區別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