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恆自飲自酌,不帶鋒芒的視線落在對面二人身上,無聲又帶著無形的重量。
知道的他是在喝白水,不知道的以為他在品酒看戲。
說了好一會兒話,薄太后坐不住了,起身就要離開,走之前,睨了起身來送的兒子一眼,又拍了拍薄巧慧的手。
自始至終,薄太后都沒提過要劉恆搬出椒房殿的話。
這不,就有大聰明問上了。
“太后,你既然擔心陛下失寸,何不勸他搬回宣室殿?”
薄太后涼涼地瞥了她一眼:“勸恆兒搬回宣室殿,然後讓他憑空自己生出個孩兒給哀家?”
恆兒行事必有緣由,她估摸著自己也猜了出個大概。
居於椒房殿,回殿只道是尋常,巧慧亦無由可攔,是其一也。
帝后恩愛,則後位穩固,少生揣測,壓下近來後果蠢蠢浮動的心思,乃其二也。
其三,應是常處之下情誼生,無論是子嗣還是其他的什麼,都能就近把握。
“你也到了享天倫的年紀了,明日,哀家就令人放你家去。”
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無視其告罪求恕,薄太后走路的腳都沒頓一下,帶著其他侍從繼續朝著孔雀臺的方向走去。
什麼“一時糊塗”“一心為了太后”,不過是家中有著年輕的女娘,心思浮動,想搏一搏富貴罷了。
她為何看中巧慧?
除了其人確實值得疼愛,一開始她願意為之付出心神,費心謀劃太子良娣之位,是因為她姓薄。
妄想鼓動她給巧慧設阻?
還是以為她看不出如此淺薄的謀算,會乖乖入局?
蠢貨!
薄巧慧憑欄目送薄太后遠去,風嬉鬧著跑過,帶動了發上鳳形黃金步搖上墜著的珠飾,撩出了柔和的弧度。
劉恆在她身邊站定,看了看遠處,又看了看她,撫掌而嘆:“皇后的雙眼,真是瞧得厲害,吾之凡目不可及也。”
這話說得……薄巧慧把視線收回:“陛下,予目亦凡也,無甚殊異。”
劉恆低頭,兩人的距離被拉近,鼻尖只差一食指寬的距離,四目相對,看了許久。
第一個世界,她記得繪畫心理學老師提過,兩人對視久了,會忍不住流淚。
可她,這時候在努力剋制想躲閃的衝動。
這人的眼裡太溫和了,怕是會跑軟人的脊骨,她不信皇帝會是輕易交付真心的存在,尤其是漢初幾代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