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樓閣二樓,竹簾半卷,絲絲縷縷的艾香隨著輕煙從香爐的鏤空處飄出,飄逸著依附到青絲素裳之上。
薄巧慧坐在支踵上,夾取艾絨,入模壓實,裝盒儲存。
還是艾條方便啊。
因不想拿用了洗洗了用的廁籌①來擦屁股,她小時候假作玩樂弄出了起皺的草紙,但也只供給家裡人使用。
至於書寫的紙,她又不傻,拿出來,護不住,被搶了還好說,就怕引來災禍。
獻上去?
抱歉哈,她對之前的皇帝太子沒法交託信任。
誰知道,對竇皇后迷了腦的皇帝,會不會為了鞏固糊塗太子的地位,把東西奪去,安在太子頭上。
一想到這種可能,她就心裡膈應。
冉冉艾香拖著白色輕透裙襬在空中搖曳,姿態輕而柔,獨特的香味帶著暖意,予人心中一片安寧。
不緊不慢地壓著艾絨的手驀地一頓,薄巧慧把手中工具一丟,拿起案上的巾帕,墊著手把燻爐的爐頂揭開,甚至沒耐心一點點滅香,直接取了邊上的壺,壺身傾斜,水流注入爐中,把星火澆得徹底沉寂。
確定再無煙升起,薄巧慧方才鬆了口氣。
【怎麼了?有人投毒?】
小存快速掃描了一下,沒問題啊。
當然沒有。
她是皇后,太后是她姑奶奶,皇帝還搬到了椒房殿。
背靠兩座大山,親哥哥都住進了宮裡,看劉恆模樣,明顯是要培養重用的,宮中又無其他妃嬪,加上宮中又被劉恆裁減了大量的宮女,留下的宮女平日裡就已經很忙了,誰還有那個心思去下毒害誰。
小存更納悶了。
那怎就突然那麼急著滅掉,燻艾不是挺好的,難不成是擔心劉恆聞不慣艾香?
薄巧慧喚小圓進來,讓她把燻爐給清一清。
她起身走出了屋內,憑欄遠眺,鼻尖縈繞的艾香被微風竊走絲絲縷縷的味,留下幾分餘悸。
手搭在小腹上,她只是怕傷到,腹中可能已有的孩子。
懷孕前三個月,燻艾草會增加宮縮的風險,煙霧也對孕婦不利。
薄巧慧寬袖掩面微嗅,艾草香還頑固留存著,眉心起伏:“回椒房殿,予要更衣。”
每個世界,她都找了錨點,為的是讓自己沉下來,減少俯視和脫塵感。
她不是沒想過把家人設定為錨點,但是,某些認知的強烈衝突,情感上的不純粹,更沒有特殊的精神依託,並沒有成功。
她是女子,父母哪怕平日裡表現得更疼愛她,在必要時也可捨下她。
對她的安排,不同於哥哥的處處細緻,嫁人就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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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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