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送來急報，十八阿哥病重，高燒難退，恐危矣。
康熙最聽不得的就是小阿哥可能病夭的訊息，他早年失了太多孩子，幾乎是得一個失一個，沒了十一個兒子。
起初，他和瑪嬤懷疑是後宮作梗，仔仔細細把後宮犁了一遍，結果證實確實是他福薄，留不住孩子。
玉檀心底重重地嘆了一聲，古代生娃造孽啊，也不見去問問醫者的，真以為當權了就什麼都順著他們來了。自身條件未成熟就不要想著孕育的事，閻王都忙得上火了。
玉牒十年一修訂，已在玉碟中的阿哥也有在編訂間隔期夭折的，比如十一阿哥。
因而，除卻立住的長子和親自教養的太子，命懸一線卻否極泰來的六阿哥格外得康熙在意。玉檀覺得，可能就像是虐粉吧，提純了感情，投入得多了，也就更在意。
後來越來越多的阿哥立住，康熙的心態就變了。是啊，兒子多了，不值錢了，沒了還能再有，就使勁折騰唄。
看著氣壓低沉的康熙，玉檀隱約能看到，天花肆虐時，停朝十三日，守在得了天花的四歲太子床邊，精心照顧的父親的影子。
人是很複雜的：會悲痛即將逝去的，對身邊一直存在的少了珍重。對喜愛之物精心呵護，同樣，一點瑕疵就會無限放大，不斷對著瑕疵處摩挲，痛惜、芥蒂，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去抹去瑕疵。有人的方法確實有用，也有人，越嘗試會把心愛之物毀得越難看。
玉檀以熱茶換下空茶盞，聽著康熙下令要趕回京中，維持著面上的沉重與擔憂，心中輕漪微漾。
果然，她比不上張曉善良，從不做主觀上的損己利人之事。
腳下的毯子花紋繁複色彩明豔，交織的紋路，竟有點像正在吞絞皇十八子生命力的紫禁城，久視後令人暈眩，不敢長久注目。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康熙緊擰的眉心在茶水入口後慢慢舒展開來，心中糾成團的情緒像是被窒息疏導過，變得平和、冷靜。他側首轉向正盯著地毯看得認真的玉檀，欣慰、喜愛、不捨、警惕、懷疑……終於，還是歸於一聲長嘆。
玉檀，已經不適合再待在御前了。
他的情緒被一個女人影響，甚至是掌控，她太危險。
茶蓋蓋住杯口，發出瓷器特有的清脆聲音：“玉檀，你覺得太子如何？”
“龍章鳳姿，驚才風逸。”
精通滿漢蒙三種語言文字，阿哥們好像都要會。
熟讀儒家經典，不錯，能知道文人是不是在罵人，也能文雅地損回去。
詩詞歌賦造詣深厚，這個是真佩服，也許是生長環境的緣故，她接觸這個是真像缺了根弦。
擅長騎射，能做到左右開弓，雖然比不過她，但體魄強健，不是弱雞一個，康熙的教育有點門道在的。
“保成自小聰慧，朕見之大喜，故而對他要求極高。他自小乖巧，不矜傲於自身的天賦，能沉下心，勤於課業，朕甚感欣慰。”
有沒有可能，你把人提溜到跟前了，沒有參照物件，矜傲不起來。後面和兄弟一起學習，又因為你對太子的獨一檔要求，他覺得自己遠超他人的優秀才是“正確”？
不過——文能吟詩作對附庸風雅，治國參政遊刃有餘，武能摔跤騎射打架上戰場，練得一副精壯好身材，文武雙全，是個優質股。
並沒有注意到康熙在她面前的自稱變了，玉檀面上乖巧，心底叨叨叨個不停。
康熙目光壓在玉檀身上，等她回應。
玉檀靜靜等著康熙繼續說，很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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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心父慈的帝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