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一輛僅次於康熙的馬車上，一個太監裝扮的傢伙小心掀開了馬車車簾一角，讓太子正好能看到他。
“太子爺。”
“嗯？”
何柱兒斟酌了一下，含蓄地說：“九阿哥靠近了六阿哥的馬車，不知說了什麼，兩方像是鬧了矛盾。”
細碎的硬殼破裂聲響起，胤礽小心地剝核桃，儘量保證核桃仁的完整。
何柱兒明面說的是老九和小六，實則指的是老九和玉檀。
“皇阿瑪有意將玉檀許給孤做太子妃，孤十分歡喜。”
他從未在何柱兒面前掩飾自己對玉檀的在意，何柱兒領會後對玉檀的態度自然也恭敬，還一直擔心人被他兄弟給搶了。
皇阿瑪露了口風，在知情者看來，他和玉檀關係已然不同，那小六和玉檀太過親近，自然會令人擔心，加上老九明目張膽地去找玉檀，萬一橫生了波折……
“小六有分寸的。”
他要擔心的是老爺子剋制不住，學了那李三郎。
重來一遭，淡了之前死死攥緊，卻似沙般拳頭越緊留下越稀少的父子情誼，他看明白了太多，也不憚於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提防他。
“太子爺，那六阿哥那邊？”
“不合適。”
現在過去是打擾，會折損好感。他不認為，定了婚事，玉檀就會殷勤相待。
哪怕成婚了，不能和離，也還存在有名無實、貌合神離、假死脫身、喪夫守寡等方法，他定然是要和玉檀做真正的恩愛夫妻的，絕不會便宜了那些覬覦者。
六弟和玉檀對家國皇室透著一種隱藏極深的疏離和抗拒，尤其是六弟。
外人都說六弟淡泊不愛權，他瞧著不是不愛權，而是心有滯礙，怕自己做了皇帝會忍不住做些什麼，比如——反清復明第一皇？
不，他也瞧不上明，應該說，他看不上唐之後的所有朝代。
真好，他也瞧不上，包括自己所屬的滿族。
文人失節，就轉而迫害女子，懦弱又醜陋。關外時豪爽的滿族女郎進了紫禁城，就包裹得嚴嚴實實，被腐爛的糟粕訓導成溫馴的小犬，大多把自己活成了規矩教條和千篇一律空洞的“賢良淑德”。
重來一世，前世的瘋魔與折辱他可不曾忘記。
胤礽垂眸遮住眼底的扭曲，手指被核桃尖銳的殼角扎出了血，在何柱兒的驚呼中勾了勾唇角。
“何柱兒，孤好看嗎？“
何柱兒翻出藥粉正給太子爺上藥，聞言笑了笑：“太子爺你神儀明秀、郎目疏眉，太子妃定會喜歡。”
女為悅己者容，太子爺是男子，也逃不過啊。
“孤覺得還差些。”
胤礽拿了一個核桃仁送進嘴裡，咀嚼著彷彿像是要把某項腐舊的枷鎖碾碎，眼中佈滿星星點點的笑意，感染得何柱兒心情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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