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堂被新帝牢牢掌控在手中,幾乎是他的一言堂,說幾乎是因為,剛升了親王不久的胤禔嘴上不饒,覺得不對的還是會出言反對。
按他的話來說,滿朝都是無腦跟著皇帝走,只有他這個清醒的能幫忙潑潑冷水,讓皇帝冷靜下來,不至於飄飄忽忽地被風一吹就走。
今日,皇帝就宣佈了一件大事,一件違背祖宗的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胤礽認為皇爺爺的想法很好,滿漢一家親,弄個八六九等豈不是要重蹈元朝的覆轍,滿臣、漢臣皆是他的臣子,理應等同視之。滿漢兩者文化他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促進滿漢進一步融合。
胤禔面無表情,繞來繞去不就是要扶持漢臣嘛,八旗子弟愈發不堪,能以此督促他們上進,也是好事。
漢家妝發、衣著頗具美感……胤禔凝眉,心中頓感不妙——等等,胤礽不會是準備改發易服吧?!他瞪大眼睛瞅著胤礽,心中猶不死心。
直到胤礽結束繞彎子,亮出了真正的目的。
今日後所有男子剔去金錢鼠尾小辮子,鬚髮留長,重鑄男子冠簪,不從者不允科舉入仕。
胤禔只覺得耳邊轟鳴聲大作,整個人頭暈目眩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心底對胤礽意見太深,做夢做到他反清復明,自己革自己了。他一定還沒起床,對,他在做夢!
顫著右手舉起,胤禔低頭盯了一會兒自己蒲扇一般粗韌的掌心,心一狠,“啪”地一聲,給自己來了一個響亮的巴掌,在死寂的乾清門空地上格外清脆。
那一聲驚得一臉恍惚的滿臣身子一抖,彷彿真有一個巴掌扇在了自己臉上,動手的還是滿族第一大族愛新覺羅氏的繼任者。
如此驚天大雷落下,他們都沒心情去聽什麼強制漢臣放足,什麼焚燒女戒了,都是漢人弄的一套,他們滿族姑奶奶在關外的時候可是有權力的,入京後還不是學的漢人,根本不重要。
“皇上!當初漢人剃頭我們廢了多少的功夫,你就這麼輕易棄了,那當初的心血算什麼?若是廢除剃令,恐漢人心生異心啊!”
因為剃髮,死了多少硬骨頭,數十萬啊!以血踐行的剃髮令,說廢就廢了?這是忘本忘根,這、這成何體統!
“皇上聖明!”漢臣大喜,回過神來,生怕胤礽反悔,立時磕頭大拜,聲音拔高,近乎蓋過滿臣的沸議。
胤礽手食指叩擊著扶手,掃過或喜或怒的臣子,回了那位滿臣:“心血?當初流的不是漢人的血嗎?卿實在不必為他們感到可惜。真正死硬的都已經沒了,留個發就能生出異心,天下兵馬怕是成了笑話。”
“皇上怎麼突然想到改發易服了?”
胤禔不認為胤礽是衝動行事的莽人,這個想法一定盤踞在其心頭許久了,他眼睛微眯,究竟是誰包藏禍心,在胤礽身邊影響了他,若是被他知道了,休想得了好。
好問題!
胤礽故作傷感地嘆了口氣:“皇阿瑪曾多次詢問帽子,在上面的心思實在耐人尋味。大哥,你是否還記得皇阿瑪設計了一套漢家衣裙做賜,每次看受恩者的旗服,都眼帶遺憾?”
胤禔仔細回想 ,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他倒吸一口涼氣,難道皇阿瑪生前同胤礽說過什麼,現在胤礽是繼承皇阿瑪的遺願?
他只覺得牙疼,自己在乎聲名,把想法寄託給下一任,讓下一任背責?不說京中的皇叔皇伯,盛京可還活著一群固執的老祖宗,鬧出事來,夠胤礽吃一壺的了!
只是孝順這事說不通……不會是老爺子還給誰留了遺旨,若是胤礽不照做,就換個孝順的上去?
如果是以前他不會這麼想,但跳出了局外,他終於看清了,老爺子其實並沒有他之前以為的那麼溺愛胤礽,他的猜想是真有可能的。
人老了就會糊塗,他不信老爺子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沒一點感受,想任性一把十分合理。換他,死後哪管洪水滔天,不聽他的定是要膈應一下的。
只是沒想到,老爺子心底竟然這麼叛逆!
也是,有審美的就知道衣服頭髮鞋子醜,漢人規矩讓滿族奶奶漸漸失了豪爽,只看他生前那麼寵著皇后讓其放肆就能看出預兆了,老爺子又是個處處要求完美的,可不是看著不合心意的礙眼嘛。
這麼想著,胤禔看向胤礽的目光忍不住帶上了同情和慶幸,好在他早早對皇位沒了心思,要是他上去了,要面對盛京族老的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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