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加嘗試移動自己的脖頸,但卻發現自己對四肢的知覺不能靈活控制,她更像是在操縱一個能同步感知到痛苦與情緒的人偶,行動完全由主人的情緒與動機來主導。
納加身處於一個被人為用石膏板與木板隔出來的小房間中,從隔壁能聽到來自於不同的異動,現在的張晨鈺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納加的意識被牢牢釘在那個瘦小的身體裡,她無法控制四肢,無法開口說話,甚至無法眨眼,她只是一個被動的觀察者,一個被繫結在張晨鈺知覺上的幽靈。
納加能感受到的,只有那個孩子此刻的情緒:期待,混雜著一點點焦急。
“平時爸爸媽媽不是六點鐘到家嗎?這已經是七點多了,怎麼還不回來。”
稚嫩的心聲在心裡響起,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更原始的陳述,納加意識到,這是記憶,是刻在張晨鈺潛意識深處的畫面,正在被她重新經歷。
客廳用石膏板被一分為三,左側是通往父母的臥室,中間有窗戶,不到六平方米的空間是分割給小女孩住的房間…不,嚴格來說不是房間只是一個有窗戶的區域,剩下的右側空間是通往被改造成上下鋪的房間。
小女孩推開那扇薄薄的木門,說是走廊,其實只是用石膏板和木板隔出來的過道,她繞過石膏板來到女生寢室,因為沒有手機,所以她想找阿姨詢問自己父母為什麼這麼晚還不回來。
過道里瀰漫著混雜的氣味:泡麵、洗衣粉、劣質香水,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盞壞了,偶爾明滅不定地閃爍著,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阿姨,不好意思,可以打電話詢問我媽媽為什麼沒回家嗎?”
小女孩朝著一個女性的黑色剪影發問,那是記不清面容的人物,過了一會兒,對方在打電話後,用模糊的聲音給出回答:
“打不通,你再等等吧?”
小女孩點點頭,對方裂開白色的嘴巴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絲納加能察覺、但年幼的小女孩完全看不懂的東西,那是成年人的欲言又止。
“那……阿姨給削個蘋果吃吧。”
“謝謝阿姨,我不餓!我回房間了。”
小女孩搖了搖頭,剛準備回去就聽見門響了,她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穿著拖鞋的她啪嗒啪嗒跑向門口,那扇散發的鐵門此刻散發溫暖的光。
鐵門開了,氣氛沉默的父母站在門口。
納加立刻感知到了不對勁,不是視覺上的,而是更深層的,張晨鈺的潛意識在那一瞬間產生了微弱的波動,像平靜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
那波動太微弱,年幼的她根本沒有意識到,但納加捕捉到了,父母沒有平時看到孩子迎接自己而露出的笑容,張晨鈺在對“本該熟悉卻突然陌生”的東西的恐懼。
父親先走進來,他沒有穿衣服,和母親一樣,除了一張臉身體其他部位都是黑色剪影,身上有股汗味和水泥灰的氣息,他的臉上表情凝固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沒有看女兒,沒有看妻子。
母親沉默地跟在後面,她低著頭劇烈喘息,頭髮凌亂,一隻手捂著胳膊,她走進門時,腳步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自己的女兒,她好像不能說話,身體因為害怕而顫抖。
“囡囡……媽媽回來了。”
媽媽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劃過木板。
小女孩愣住了,她見過媽媽累,但沒見過媽媽這樣,她想問“媽媽你怎麼了”,但話還沒出口,父親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愣著幹什麼?進去。”
不是對女兒說的,是對妻子說的。
“回你房間去!”
爸爸瞪著她,嚇得小女孩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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