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為什麼能擁有掌控夢境與潛意識心境的許可權?你是怎麼誕生的?”
納加審視著殘影,她覺得殘影的存在不只是一個容器那麼簡單。
明明她是契約者最愛的納加,那麼,被契約者主觀否定的她,為何有足夠的認知基礎具象化,不僅擁有站在自己面前流暢的神智,還持有出入心境的許可權?
這就像是一個被上司打壓與嫌棄的無情員工,為什麼還能手持儲存公司重要機密的保險鑰匙一樣。
殘影垂下頭,分別抬手插入自己的胸膛與腦袋,下一秒,碎裂的聲音響起,星空質感的裂隙從頭部與胸口破碎拉伸,她從其中取出了一把菜刀與螺絲刀。
那是剛才傷害納加的工具,嚇得納加一激靈,連忙從地面坐起。
“請不要緊張,我不會傷害自己,這取出的東西是她心理創傷具象化的複製品,你可以感知一下它們的存在。”
說完,殘影大手一揮,讓那些複製品漂浮到納加的面前,納加接過之後,感知其上的認知汙染立刻理解了,殘影究竟是什麼存在。
如同在驗證納加的思路,殘影解釋道:
“這裡是潛意識深層夢境的其中一層,潛意識並不是機器的資料夾,想刪什麼記憶就能刪除,被主觀否定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認知行為,尤其是刻骨銘心的痛苦經歷,更不會輕易淡忘。”
“張晨鈺在現實中有強大的心理防禦機制,可以壓抑那些不被允許的部分,但在夢境深處,尤其是在你干預下引發的疏導後,這些心理防禦機制出現了裂縫。”
“創作者就算主觀再怎麼厭惡與無視我,但不能否認身心需求,因此,我在長久的幻作中深刻構成了心境的一部分,也是所有被淡忘與否定版本中身心需求最強的納加,吞噬了其他的殘穢,以模糊的臨界體形象出現。”
……
如同公司機房需要垃圾桶與清潔工一樣,殘影的存在被人嫌棄與無視,卻仍然是維持與承擔必要功能的角色。
“你為什麼想救我?你想離開這裡嗎?”
納加繼續審視著殘影,在冷靜下來之後,她雖然不認為殘影會傷害自己,但思考該如何與殘影相處,更好地利用與獲取對方的幫助。
這本該是最簡單的問題,但殘影卻陷入了沉默,她的身形如同出現故障的扭曲,開始不自然地閃爍與失真,抽動的手臂卡在胸口,雙腿向前彎折了一百八十度,整個身體不時拉伸成O形與X形。
“嘶……”
納加下意識與其拉開距離,不敢接觸對方,但很快故障的扭曲再次消失,變回了模糊抽象的人影。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想救你,但我知道你很重要,我的存在意義就是服務於主人的深層需求,即使這個需求是被壓抑的,至於我…我是被否定的你,充斥了骯髒醜陋的私慾,我不該出現在現實,我需要確保心境的良好運轉,我離開是不合理的……”
殘影的聲音低沉,她走上前,將模糊不清的雙手觸碰納加的臉頰、胸口與腰部,它撫摸著清晰的軀體,不知是羨慕還是在測量,想把納加的存在牢牢記錄在心中。
如同霧氣的游離觸感傳遞進來,面目模糊搭配男女模辨聲音說不出的詭異,但納加沒有恐懼只有同情。
即便她知道,當自己在夢境中陷入困境、即將被迴圈撕碎時,殘影的干涉不是為了保護她,而是出於保護這個身心的主人的本能。
殘影的誕生,不是因為張晨鈺允許它存在,而是因為它必須存在,為了保護那個永遠否定它的主人,為了幫助那個被愛的“另一個自己”。
這是一個悲劇性的悖論:
它存在的意義,就是服務於那個否定它存在的人。
可是,如果它真的只是一個沒有情緒的工具、空殼與人偶,它為什麼要做這些?
“這裡沒有她,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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