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金門扉強行開啟的瞬間,放出來的並沒有不可名狀的觸手,沒有混亂的色彩,更沒有特效拉滿的閃光與腥風血雨的屠殺。
門後,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灰暗海面。
當鉑伽索斯佔據“眾人所想”時,讓自己憑藉積累的認知登階的那刻,領地擬繭房被一瞬間灰暗定格的色彩捕捉。
黑暗是能被認知與察覺的,是人閉上眼睛後能感覺到的,但包括張晨鈺在內的所有人類,都並沒有感受到任何事物的發生。
這是比黑暗更深的虛無,像是有人把“存在”這個概念的插頭拔掉了。
在【天馬遊樂園】內來自於各地的遊客們集體跪倒,昏迷不醒,甚至是昆蟲、麻雀與流浪貓這種小動物在內的生命們也喪失了行動能力。
他們沒有慘叫,沒有掙扎,他們昏迷之前只是跪著,低著頭,身體微微前傾,額頭垂直地面,正在朝拜名為“鉑伽索斯”的神。
他們的嘴唇在動,無聲地、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音節,音節不是語言,不是咒語,而是同頻的節奏。
那是一種在人類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的,當陸地上最早的脊椎動物爬出泥潭時,有意識的它們理解何為“新生”的可貴所發出的第一口呼吸。
身為破繭者的張晨鈺沒有跪,她恢復了模糊的感知,感覺到了那波“滲透”,它不像攻擊,更像一種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擁抱,她感覺自己被什麼巨大的東西含在嘴裡,牙齒沒有合攏,只是含著。
她甚至能隱約看到那些“牙齒”,是柱狀的、帶有環紋的結構,像蚯蚓的身體,像某種軟體動物的觸手,它們從虛空中伸出來,輕而有力地隔空束縛她的靈魂。
眾人的認知在抽取的過程產生了某種共振,所有人的心跳、呼吸與腦電波開始重合。
他們在變成同一個東西。
腦子裡有個聲音,不是語言文字,而是思緒如潮,那種理解不需要翻譯,不需要解釋,就像你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火是熱的、冰是冷的。
【天馬遊樂園】在轉瞬之間成為【敘事相升的靈思海】,被定格的鉑伽索斯肢體卻無法移動,但與納加和尼德霍格同樣被定格的處境不同不同,佔據眾人之想的他獲得了“部分的赦免”,依舊能夠正常的思考。
這到底是什麼!為什麼!
鉑伽索斯驚恐地掙扎著僵硬不動的四肢,全力以赴發動【新生】,企圖讓身負罪孽的自己得到可悲的自由。
阿賴耶的降維投影從世界樹的樹幹中游出,祂沒有保持擬態為張晨鈺的外貌,而是恢復了那副難以名狀的抽象姿態,無法被語言具體定義色彩的翻湧形體。
整個【天馬遊樂園】中,只有鉑伽索斯保持著鮮明的色彩,它的動作如同發生錯誤嚴重卡頓的程式,一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從鉑伽索斯的魂體上傳來,意識開始如同漫長的凌遲,一層又一層剝落,像從外部向內數著年輪一樣。
他開始“記得”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他記得自己是一條流浪貓,在垃圾桶裡啃食滿是骯髒泥垢的烤串,他記得自己是一隻蜣螂,推著比自己大百倍的糞球翻滾可笑的陡坡,他記得自己是一隻麻雀,無論怎麼飛都無法越過高樓大廈的高度……
他記得自己是一名擠地鐵時還要思考如何策劃營銷方案的上班族,他記得自己是一名沒心沒肺忘記寫作業的幼兒園孩子,他記得自己是一名已經退休卻小偷小摸的老人……
這些莫名聯絡的記憶越來越多,目標也從低等的蟲豸再到複雜的人類,它們不屬於他,卻比他的記憶更真實,質地更厚重,氣味更濃烈,像是存在了很久很久的東西,久到比“自我”這個詞本身還老。
哪怕沒有自我認知,但無一例外,這些記憶是求生慾望的思潮,眾生都在嘗試與追求令自己獲得【新生】。
阿賴耶投影無聲地眨眼,鉑伽索斯分散在萬千生靈記憶的意識驟然統一,體驗眾生所願的他陷入慌亂的呆滯。
那團投影彷彿在說:
你們是我骨中之肉,骨中之魂,我從未懲罰你們,因為你們就是我。
這個瞬間張晨鈺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郎燕那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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