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小事,發生在臨陶。
這是一個邊陲小邦,方圓不過六城八十萬戶。
國雖小,國主卻勤政愛民。歷代陶王墾荒屯田,拂定內外,任人唯賢,法度嚴明。在邦國林立混戰的玉衡大陸,倒也算得上政通人和的世外桃源。
然這一年夏天,臨陶時有大疫。患者面色赭紅,氣喘如牛,哀嚎不止,氣竭而亡。
醫石無策,群臣束手,陶王別無他法,只能前往虛陵觀求仙長賜藥。
雖然虛陵觀就在臨陶境內,但陶王可不敢空口白牙的打擾仙長們的清修。他到底知道些規矩,便帶了二十斤鐵英用作仙長們的診金。
鐵英是一種常見靈材,凡人卻很難獲得,只在鐵礦中偶有出產。這二十斤鐵英,已是臨陶立國數百年來的積累。
虛陵觀在長皋山巔,本有山道進山,後來觀主玄玉真人嫌棄凡人來來往往擾了清修,便將山道打穿一道十幾丈寬的斷崖。同道中人自可一躍而過,凡人只能駐足於前。
陶王在斷崖前長跪不起,祈求仙長憐憫世人。他沒有見到玄玉真人,虛陵觀只在第三天派出一名灑掃弟子告訴陶王:
“臨陶時疫並非妖魔作祟,而是天道生滅自然之理,修道中人不便插手,陶王請回吧。”
虛陵觀的推辭有一些道理,但並非真相。玄玉真人不願出手的真實原因和玄奧的天道沒有任何關係。
真相很簡單,陶王帶的錢不夠。
二十斤鐵英靈材,是臨陶數百年的積累,但在修仙門派中,這點東西甚至請不起最低階的灑掃弟子。
任何一個有磚有瓦的修仙門派,其棲築靈脈每年都能凝聚大量鐵英,就算虛陵觀這種三流門派,一年也能有上千斤的產量。
陶王帶著二十斤鐵英求藥的搞笑行為,被仙門弟子們口口相傳,最後竟成了玉衡大陸的成語典故。每當有人盲目自大不知天高地厚時,旁人便以“陶王求藥”諷刺。
舉世的羞辱,陶王始料未及。他只是,希望百姓生活幸福。
第二件小事,同時發生在千里之外的天樞門,入室弟子玉平子被逐出師門。掌門墨遂真人評價其“玩物喪志、不思進取、仙緣已盡”。
“仙緣已盡”是個很微妙的詞,常常用來掩蓋不便明說的真相。玉衡的修煉,建立在靈脈棲築之上,這是一個門派的根本。天樞門主攻機關術,戰力乏善可陳,因此只佔據到一個規模很小的靈脈。
規模小,意味著靈脈可以供養的修煉者很少。天樞門上下攏共只有師徒十四人,時年大長老的遠房外甥成年前來投靠,總不能不收吧。位子就這麼多,有人進就得有人出,所以玉平子只能滾蛋回家。
這叫仙緣已盡。
玉平子離開師門時,同門無一人相送,他在山門外徘徊許久,最後磕了三個頭,轉身離開求道十五載的師門。
玉平子改回俗名李玉平,返回家鄉臨陶。為了生計,他在附近的鹿野煤礦求到一份主薄的差事。作為曾經的仙長,李玉平識文斷字開方拿藥不在話下,甚至還能幫著修理採礦工具。經他調整的工具,不但耐用而且用著趁手。
因此不但礦徒們尊敬他,就連煤礦的主事礦吏,以及大小窯頭遇到問題,也喜歡找“玉平仙長”商量對策。
當時困擾鹿野煤礦最大的問題,是礦層透水問題。
鹿野是一個大煤礦,經過數百年開發,表層的煤炭已經開採殆盡,礦徒們不得不向深層挖掘開採。
可是深層礦脈通常交雜著地下水層,在開採過程中總是伴隨著大量滲水。這些水必須由礦徒一盆一盆的舀出來,否則整個礦井很快就會被淹沒。
這一項工作,佔用了鹿野煤礦一半以上的勞動力,而此時臨陶剛剛經歷時疫,人口銳減,因此勞工數量嚴重不足。眼看著所有礦井都會因透水而廢棄,主事礦吏便央求玉平仙長想想辦法。
李玉平想到的是當初師門中的“水龍法”,這是一種機關,可以將山下水潭中的飲水汲取到山上,免去弟子們每日挑水的麻煩。天樞門拿得出手的法寶不多,水龍法算是一件。玉衡大小仙門若是有取水之需,便邀請天樞門前往行水龍法,這是天樞門這個九流門派至今尚存於世的最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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