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是在一種極其溫暖安定的包裹感中,極其緩慢地恢復意識的。
最先感受到的是縈繞在鼻尖的、無比熟悉的清冷檀香,如同最堅實的壁壘,將他從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混亂中溫柔地拉回。
隨後是周身經脈傳來的、如同被細細碾過又小心拼接起來的痠軟與鈍痛,並不劇烈,卻無處不在,提醒著他之前經歷了何等兇險。
最後,是手背上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溫潤平和的靈力流淌,如同涓涓細流,滋養著他乾涸枯竭的丹田與受損的神魂。
他費力地、一點點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床頂熟悉的、素色的帳幔。
他微微偏過頭,看到了那個坐在床沿、握著他的手、正閉目凝神、持續為他渡送靈力的身影。
藍忘機依舊穿著那身素白的長衫,只是衣袍顯得有些褶皺,墨色的長髮也未像平日那般一絲不苟地束起,而是鬆散地披在肩後,幾縷髮絲垂落額前,襯得他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下巴甚至冒出了些許清茬。
他閉著眼睛,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眉頭微蹙,即便在調息中也難掩那份深沉的疲憊與擔憂。
魏無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澀,又暖得發燙。
他知道,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藍忘機定然是寸步不離地守著他,耗費了無數心神。
他動了動被藍忘機握著的手指,極其輕微,卻立刻驚動了本就全神貫注的藍忘機。
藍忘機猛地睜開眼,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琉璃色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但在對上魏無羨緩緩睜開的、還有些迷茫的雙眼時,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如釋重負的光芒!
“魏嬰!”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顫抖,握著魏無羨的手猛地收緊,卻又在下一刻意識到力道太大而連忙放鬆,小心翼翼得如同對待易碎的夢境,“你醒了?感覺如何?還有哪裡不適?”
他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平日裡言簡意賅的含光君,此刻卻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看著他這般失態的模樣,魏無羨想笑,卻牽動了胸口,引起一陣輕微的咳嗽,喉嚨乾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藍忘機立刻俯身,一手仍緊握著他的手,另一手小心地托起他的後頸,將一直溫在旁邊的清水湊到他唇邊,動作輕柔至極:“慢點喝。”
清涼的水液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
魏無羨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些,他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寫滿了擔憂的俊臉,扯出一個有些虛弱卻依舊帶著他特有痞氣的笑容,氣若游絲地調侃:“二哥哥……你這樣子……可真像……守了寡的……小媳婦……”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有心思開玩笑。
藍忘機看著魏無羨蒼白臉上那抹熟悉的笑意,聽著他沙啞卻依舊不正經的語調,一直高懸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實處,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卻抵不過那失而復得的慶幸與喜悅。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拂過魏無羨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頰,低聲道:“……還有力氣胡說八道,看來是好些了。”
魏無羨感受著他指尖的微涼觸感和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心疼,心底軟成一片。
他不再玩笑,目光認真地看著藍忘機,輕聲問:“我……睡了多久?”
他感覺身體像是被掏空後又勉強塞了回去,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欠奉。
“三日。”藍忘機答道,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著那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溫度,“你強行吞噬了過多邪能,神魂與經脈受損極重。”
他的聲音裡帶著後怕。
三日……魏無羨恍然,難怪藍湛憔悴成這樣。
他嘗試著內視,發現體內的情況比想象中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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