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收斂心神,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慣常的、帶著點玩世不恭卻又不失真誠的笑容,迎向谷口方向。
不多時,四道身影出現在小徑盡頭。
藍忘機走在前面引路,步履沉穩。
玉衡子依舊是一身月白星紋道袍,神態平和,步履從容,彷彿不是來做一場可能決定未來走向的重要談判,而是尋常的訪友踏青。
他身後,那名冷肅的女冠與剛毅的劍修依舊沉默跟隨,目光沉靜地掃視著沿途景象。
“魏公子,叨擾了。”玉衡子在涼亭骨架前停下,對迎上來的魏無羨微微頷首。
“前輩客氣,請坐。”魏無羨指了指昨日搬來的大石,自己也在另一塊上坐下。
藍忘機走到他身邊坐下,兩人並肩,面向玉衡子。
玉衡子拂袖坐下,目光在尚未完工的涼亭骨架上停留一瞬,讚道:“二位小友心靈手巧,假以時日,此亭必成幽居一景。”
“山野粗陋,讓前輩見笑了。”
魏無羨笑著擺擺手,直接切入正題,“前輩昨日所言合作之事,我與藍湛商議過了。天機閣的好意與看重,我們心領。只是這‘變數’、‘鑰匙’之說,事關重大,我等修為淺薄,見識有限,恐難擔大任。不知前輩可否再詳細說說,這所謂的‘合作’,具體需要我等做些什麼?又能給我等提供哪些切實的‘援助’?”
他問得直接,不再繞彎子,同時也將姿態放低,點明自身“修為淺薄”,既是試探,也是為自己爭取更多回旋餘地。
玉衡子神色不變,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捋了捋長鬚,緩緩道:“魏公子快人快語。
既如此,老朽便直言。
合作之事,並非要二位立刻承擔何等重任。當前首要,乃是‘知’與‘備’。”
“哦?願聞其詳。”魏無羨做出傾聽狀。
“所謂‘知’,便是知曉自身處境、明瞭前因後果。”玉衡子目光掃過魏藍二人,“天機閣可向二位開放部分關於混沌本源、上古封印、‘星隕之變’週期、乃至相關預言的典籍與記載,助二位真正理解自身所融合力量之本質、來源,以及可能引發的牽連。同時,也會將天機閣監測到的、可能與二位相關的混沌異動資訊,及時共享。”
“所謂‘備’,便是提升自保與應對之能。”他繼續道,“天機閣可提供一些有助於穩固心境、淬鍊靈力、應對混沌侵蝕的功法心得,以及必要的陣法、丹藥、法寶資源。此外,‘樞’殿乃至天機閣各處分部的人脈與情報網路,在二位需要時,亦可酌情提供便利。”
條件聽起來依舊優厚,且比昨日更加具體。
但魏無羨和藍忘機都注意到,玉衡子始終沒有明確說出,需要他們具體“做”什麼來回報。
“前輩所言,確實令人心動。”藍忘機開口,聲音清冷平穩,“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宴席。天機閣如此付出,需要我二人承擔何種義務?又如何在‘不違背本心道義’的前提下,界定那‘力所能及’的援手?”
玉衡子看向藍忘機,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藍公子思慮周全。義務之事,說來簡單,卻也最難界定。簡而言之,便是在二位能力範圍之內,且不危及自身根本的前提下,若遇關乎混沌封印存續、可能引發大規模災禍之緊要關頭,望二位能施以援手,或提供關鍵資訊,或協助穩定局面。具體何事、何時、何地,屆時自有商議,絕無強迫。此一條,可立契為憑。”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回報,二位不必視為交易。此乃應對共同危機之互助。若他日二位有所需,天機閣亦會酌情相助。此外,二位成為‘樞’殿客卿,本身便是對天機閣的一種‘回報’——閣主與諸位長老相信,二位之存在與成長,本身便是應對未來變局的重要一環。”
這話說得玄乎,將他們的“存在”本身都賦予了價值。
魏無羨和藍忘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思索。
“立契……”魏無羨摸了摸下巴,“聽起來挺正式。不知這契約,具體如何訂立?有何約束?”
“以星河令為媒介,以神魂印記為引,訂立‘星樞之契’。”玉衡子道,“此契並非主僕之約,而是平等互助之盟。主要約束在於資訊不得外洩危害天機閣及盟友,危難時需盡‘道義’範圍內的互助之責。同時,契約亦會保障二位享有相應的許可權與支援。契約內容,二位可細觀,若有異議,可商榷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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