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將符籙懸於石臺上方,指尖輕點,符籙無風自動,緩緩飄落,恰好覆蓋在那片淡銀色的光痕之上。
符籙觸及石面的剎那,微微一亮,其上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硃紅的光芒與石痕的銀輝交融,漸漸滲透下去。
兩人凝神感應。
透過符籙的媒介,他們對石痕的感知瞬間清晰了數倍。
那不僅僅是一片表面的光痕,其銀輝已然深入青石內部細微的脈絡,如同樹根般緩慢延伸,與石質緊密結合。
更奇異的是,這些“根鬚”般的銀輝,正極其緩慢地、自發地從周圍空氣中、從腳下土地裡,汲取著極其稀薄的星辰之力與天地靈氣,如同一個微型的、沉睡中的聚靈陣。
而所有汲取來的力量,最終都隱隱流向酒罈方向,如同臣民向君王進貢。
“它在……供養酒罈?”魏無羨驚訝地低語。
“更像是共生。”藍忘機修正道,眸色深沉,“酒罈靈韻外溢浸染青石,賦予其微弱的星辰屬性與聚靈之能;
青石則以此為基礎,自發汲取環境中的靈機,一部分反饋滋養自身,一部分則輸送給酒罈,形成一個微小的、封閉的良性迴圈。此石……已可算是一件初生的、與酒罈伴生的‘靈物’胚子。”
魏無羨聽得嘖嘖稱奇:“這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咱們釀個酒,還能附帶催生個靈石頭出來?”
他蹲下身,手指隔空描摹著石面上的光痕,“那它以後會不會真的變成精怪?像話本里寫的,石頭裡蹦出個猴子什麼的?”
藍忘機無奈:“……不會。此石靈性萌芽極為微弱緩慢,且與酒罈緊密繫結,更可能長久保持此種伴生狀態,成為酒罈靈韻延伸的一部分,而非獨立靈體。”
他收回符籙,石痕光芒略微黯淡,恢復原狀,“此事暫且如此,日常留意即可。先完成陣法圖。”
兩人回到室內,重新專注於改良陣法的推演。
有了清晨的插曲,心境卻更加寧定。
陽光從視窗斜斜照入,在粗糙的紙面和兩人專注的側臉上移動。
魏無羨提出設想,藍忘機嚴謹落實,時而低聲討論,時而各自沉思,時間在筆尖與思想的碰撞中悄然流逝。
簷下,石臺上的淡銀光痕在日光下幾乎看不見,卻依舊忠實地履行著它新生的、微小的使命,而那佈滿星痕的酒罈,則在它無聲的滋養下,壇身裂紋中的星輝,似乎比昨日又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當那張承載著複雜思緒與精妙靈力的“顯跡溯源符”光華內斂,石臺上那片淡銀色的光痕也恢復平日幾乎難以察覺的狀態時,簷下的空氣彷彿都跟著沉澱下來。
晨間的微風帶來溪流的溼潤氣息,夾雜著遠處山林的草木清香,陽光斜斜地鋪灑在石臺、酒罈,以及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悠長。
魏無羨保持著蹲踞的姿勢,手指依舊懸在那片光痕上方,指尖能感受到極其微弱的、如同冬日暖陽曬過的石頭表面般的溫度,與周圍青石的冰涼形成微妙對比。
他抬起頭,看向身旁的藍忘機,對方也正垂眸看著石臺,側臉在日光下顯得輪廓分明,長睫投下淺淺的扇形陰影,神情專注而沉靜。
“所以,”魏無羨打破沉默,聲音不高,帶著思索,“這塊石頭,現在算是咱們酒罈子的……小弟?還是說,是酒罈子給它開了靈竅,它得報恩,所以打工賺靈氣上供?” 他的比喻總是如此鮮活又帶著點歪理。
藍忘機聞言,目光從石臺移到他臉上,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並未反駁這古怪的說法。
“共生互益,更為貼切。”他修正道,語氣平穩,“石得靈韻啟迪,獲聚靈之基;壇得精純反饋,固本培元。此等自然造化之妙,確非人力所能強求。”
“嘿,管它叫什麼,反正是好事。”魏無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舒展了一下因為蹲久而有些發麻的腿腳,“咱們這桃源,現在是地下有個打呼嚕的星星祖宗,身上帶著星星紋,簷下供著星星酒罈和星星石頭……嘖嘖,快成星星窩了。”
他嘴上調侃,眼底卻滿是新奇與興味,並無半分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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