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那道光沒有變亮也沒有變暗，就那麼安安靜靜地亮著，像是在告訴他“我還在這裡”。
他在岸邊站了很久，直到腳底被寒氣浸透了才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比來的時候慢。
不是因為路滑，是因為他在看那些冒出來的小芽。
路邊，石縫裡，枯草叢中，到處都是一點一點的綠，很小，很嫩，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他每看見一處就蹲下來看一看，看完站起來走幾步，又蹲下來看。
“藍湛，”他蹲在一叢剛冒頭的野草前面，頭也不回地說，“春天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
藍忘機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蹲在地上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回到竹舍，竹小星和竹小綠還蹲在花盆旁邊，一動不動的，像兩個小石像。
看見魏無羨回來，竹小星立刻站起來，跑過來扒著他的褲腿往上爬，爬到他肩膀上，湊到他耳邊嘰嘰咕咕地說了一串。
魏無羨聽不懂，但看它那興奮的樣子就知道——果子又裂了一點。
他走到花盆旁邊蹲下來看，果然，那條裂縫比早上大了，能看見裡面的小芽已經伸出了一點點，嫩綠色的，細細的，像是探出腦袋在往外看。
他盯著那小芽看了半天，不敢碰，不敢摸，連呼吸都放輕了。
“藍湛，它什麼時候能長大？”他問。
藍忘機想了想，說：“快了。”
魏無羨點點頭，又盯著那小芽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灶房燒水泡茶。
他把茶端出來的時候，看見藍忘機蹲在花盆旁邊，正用手指輕輕地在花盆邊沿畫著什麼。
他走過去一看，藍忘機畫了一朵花，很小，和那顆果子差不多大，花瓣是張開的，花芯是亮亮的。
“這是它以後的樣子。”藍忘機說。
魏無羨看著那朵畫在花盆上的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不是難過，是那種——看著一個很小的東西慢慢長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
他把茶遞給藍忘機，在他旁邊蹲下來，也用手指在花盆上畫了一朵花。
畫得比藍忘機那朵醜多了，花瓣歪歪扭扭的，花芯也不圓。但兩朵花挨在一起，像兩個站在一起的人。
竹小星湊過來看了看，伸出小爪子，在兩朵花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圈裡畫了兩個小人，手拉著手。
竹小綠也湊過來，在圈外面畫了一朵雲，雲下面畫了幾滴雨。
魏無羨看著那幅畫在花盆上的畫，忽然笑了。
“這是咱們一家給小花畫的。”他說。
竹小星點頭，眼睛彎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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