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一走,彷彿打破了最後的僵持。
帝俊與東皇太一對著女媧及在場眾人微微頷首,算是告別,隨即化作兩道熾烈的金烏虹光,那背影,竟有幾分蕭索。
無天陰影微微波動,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與血眸中閃爍著興奮與殘忍光芒的羅睺對視。
兩人也各自化為一道幽暗魔光與一道毀滅血芒遁入混沌,不知所蹤,顯然是去準備他們自己的手段。
伏羲、后羿、三皇五帝、張有人、王母等,亦紛紛嘆息離去,或神情凝重,或目光閃爍,但無一再出言反對。
虛空,很快便只剩下女媧,以及那依舊如同受傷孤狼般挺立的通天。
女媧看著通天那倔強而悲愴的背影,心中一陣抽痛。
她收起灼人的銅鏡,五彩霞光收斂,走到通天身側,聲音放柔了些,卻依舊帶著那份理性的殘酷。
“通天,我知你心中難受,我又何嘗好過?”
“事已至此,天意難違,大勢所趨。菩提若不死,以其宣告的野心,未來必是我等最大敵人,是整個洪荒動盪之源。”
“屆時內憂外患,此域生靈塗炭,你我可能擋得住?”
她壓低聲音,彷彿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至少現在,我們或許還能借域外之勢裡應外合。”
“勝算總比獨自面對一個決心稱霸的菩提要大得多,這或許是為此域所能做的最不壞選擇。”
通天背對著她,身軀依舊在顫抖,血淚早已被混沌氣蒸發,只在臉頰留下淡淡的痕跡。
他沉默,許久他才用一種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回應:“我知道了。”
他沒有回頭,沒有爭辯,甚至連慣常的暴躁怒吼都沒有。
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女媧心中莫名一緊。
女媧只當他是終於在天意和現實面前,不得不接受了這殘酷的結果,心中稍微一鬆:“你能明白就好,回去好好準備,三日後望你以大局為重。”
通天沒有再回應。
他只是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收起了劍意。
然後轉過身看了女媧一眼。
那眼神,空洞,死寂,深處卻彷彿有某種東西在瘋狂燃燒,又被強行冰封。
“保重。”
吐出這四個字,通天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決絕的青色劍光,斬開混沌,瞬間遠去,消失不見。
女媧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怔立良久,最終幽幽一嘆,五彩霞光捲起,也離開了這片註定將載入洪荒史冊、充滿抉擇與背叛的混沌虛空。
那道遠去的青色劍光,在徹底脫離女媧神念感知範圍的剎那,驟然在混沌中拐出一個凌厲無比的弧度。
劍光中的通天,臉上哪還有半分死寂與認命?
有的是無盡的憤怒,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是眼中熊熊燃燒、不惜焚盡一切的信念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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