檮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獠牙:“嘿,說不定人族真能變好呢?”
“難。”饕餮難得地沒再罵,“但只要前輩還在,就還有希望。”
它們知道,這天地或許黑暗如墨,但總有一人願以身為燭照亮哪怕一寸人間。
而那人,此刻正站在血與火的盡頭,背對眾生,面向深淵。
荒原之上,血氣未散,青光如幕。
菩提立於古塔之下,四件域外邪兵懸浮周身,黑焰翻湧如潮,每一縷都似有億萬亡魂在哀嚎。
他眉心微蹙,神識如絲,正欲深入那彎刃核心,窺探其與斷因果之秘的本源聯。
忽然他袖袍一振,聲音冷淡卻清晰:“鴻鈞,無天,羅睺。”
三人正立於百丈之外,聞言齊齊一凜。
“滾遠點。”菩提頭也不回,語氣如冰,“莫要在此聒噪,更莫妄圖靠近,耽誤貧道參悟域外法寶,你等擔待不起。”
話音落下,三人卻非驚懼,反是心頭一鬆。
鴻鈞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這語氣雖冷,卻已不再稱你們四個廢物,也未再提滾出洪荒。
無天低垂的眼中掠過一抹釋然,連一向桀驁的羅睺,嘴角也微微鬆弛。
他們懂。
菩提若真絕情,便不會多費一字。
正因還留一線餘地,才以滾遠點為名,實則放他們留下。
“謹遵道友法旨。”鴻鈞低聲應道,聲音恭敬至極,再無半分昔日執掌天道的傲慢。
三人默契地轉身,卻並未離去,而是各自選了三方方位,東、南、北相距數百丈,遙遙佈下隱匿陣勢。
鴻鈞盤坐於斷嶽之巔,雙手結印,悄然引動殘存天道之力,織成一道無形屏障,隔絕外界窺探。
無天隱於幽冥裂隙邊緣,九節骨鞭雖已收回,卻以自身魔氣為引,化作千重幻影,封鎖虛空通道。
羅睺則立於血海殘脈之上,巨斧橫膝,雙目如炬,死死盯著天外,若有域外意志趁機反撲,他寧可自爆神魂,也要為菩提前輩爭得一線時機。
他們不再言語,不再靠近,甚至不敢放出神識探查。
只以殘軀為牆,以悔意為盾,默默守護那一方青光籠罩的孤影。
風捲殘雲,天地寂寥。
菩提似有所覺,指尖微頓,卻終究未回頭。
他緩緩閉目,神識沉入彎刃深處,那裡一道扭曲的因果線正纏繞著無數未來人族的命運。
一個孩童因出身貧賤,終生不得科舉,一個女子因無嫁妝,被夫家活活餓死,一個老農因欠稅三錢,全家淪為奴籍……
每一道都如針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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