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收效甚微,甚至引來更麻煩的後果,域外勢力彷彿就在我等嘗試干預這些不公與定數時趁虛而入。”
“以其詭異法則,進一步扭曲、固化,乃至加劇了種種弊端,我等越是用力,那無形枷鎖反倒扣得越緊。”
“彷彿這些令人窒息的因果,早被某種力量深深烙進天道運轉中,成了難以撼動的定數!”
菩提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茫然的神色:“貧道有時不禁懷疑,我等要對付的,究竟是域外那些具體的敵人,還是這天地間某種更龐大的天道?”
海風呼嘯,捲起他衣角。
這位混元無極的聖人立在海邊,向觀音吐露的並非對陣殺伐的兇險。
而是對眾生苦難與不公的無力,對那彷彿既定命運的沉重質疑。
這份沉重,遠甚於外敵。
海風帶著鹹溼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拂過礁岩。
觀音素手持著淨瓶,菩提那一番關於未來眾生疾苦與不公的沉重話語,字字如針,刺在她本就悲憫的心上。
她眼中水光瀲灩,終究未能忍住,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悄然滑落,滴在潔白的蓮瓣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前輩所言句句屬實。”觀音側過臉,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些在塵土與苦難中掙扎的身影。
“不久之前,弟子也曾化身遊走人間,親眼所見觸目驚心。”
她閉上眼,似是不忍回憶:“北地大旱,赤地千里,餓殍倒斃於道旁,孩童骨瘦如柴,啼哭之聲斷續無力……”
“可就在不遠州府,富戶糧倉陳米堆積如山,乃至黴變生蟲。”
“更有豪商巨賈,只因市價波動,便將成船鮮奶傾倒入河,將大片完好屋舍推平閒置,也不肯施捨半分予那路邊即將凍餓而死的流民。”
她淚光中滿是痛楚與困惑:“人心何以冷漠至此?同為人族,何以對同胞苦難視若無睹,甚至以踐踏他人為樂?”
“弟子看著那些窮苦百姓眼中熄滅的希望,看著他們麻木接受命運的模樣,心中既痛且寒。”
“弟子曾對人族抱有無限期望,他們聰慧,堅韌,創造文明,可如今弟子……真的很失望。”
她抬手輕輕拭去淚痕,卻又有一滴落下:“可是弟子放不下。放不下那些在寒冬蜷縮的孩童,放不下那些病中無錢醫治的老者。”
“也放不下那些被欺凌卻無處申冤的弱者……弟子這道心便是因不忍而生,又如何能因失望而舍?”
菩提看著她悲慼垂淚的模樣,心中那沉重的鬱結,反而被這至真至性的慈悲觸動稍稍化開了一絲。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緩。
“莫要如此傷懷。世間汙濁人心易變此乃常態,非你之過。你能見此苦難而心傷,見不公而憤懣,已遠勝那些麻木不仁者萬千。”
他向前一步,目光清澈地看向觀音:“你所見之種種不公,貧道也看在眼中記在心裡。”
“此事我定會設法解決。縱使眼下因域外干擾、因果糾纏,難竟全功。”
“但早晚有一日,貧道必會尋得根本之法,徹底扭轉這等扭曲之象,還眾生一個相對公道清明的世間。”
他的話語並不激昂,卻很有力量,彷彿在陳述一個必將到來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