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廣王第一個點頭:“理應如此,若連申冤之路都被堵死,那六道輪迴不過是個精緻的牢籠罷了。”
后土也緩緩頷首:“我幽冥本為公正而設,若只收順命之魂不聽絕境之鳴,便是失職。”
十殿閻羅紛紛附議,無人反對。
菩提這才轉向觀音,語氣稍緩:“你心思細又通人情冷暖,這告陰狀之法需傳得明白,不能被歪解也不能被利用。“
“你去人間將此法化作童謠、廟祝傳言,讓鄉民、販夫走卒皆知,哪怕目不識丁也能在絕望時喊出那一聲冤枉。”
觀音眼中淚光未乾,卻已燃起微光。
她鄭重合十:“弟子定不負所托。”
菩提又抬手,掐訣一點虛空,一道青光如信鳥飛出,直入三十三天之外。
“我已傳音三霄,她們素來嫉惡如仇,手中金蛟剪、混元金斗尚未飲夠奸佞之血。”
“此後凡有大惡之人,縱藏於深宮、遁於仙山,三霄自會以反間之術,借刀殺人,使其內亂自滅。”
“我要讓那些踩著百姓骨頭往上爬的人夜裡不敢閉眼,白天不敢獨行。”
“我要讓普通老百姓知道天或許會瞎,地或許會啞,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還有討公道的法子。”
最後他望向遠方,彷彿穿透了時間之壁:“我還要去一趟未來世界,把這告陰狀的辦法刻在殘碑上,寫進廢墟里,藏在孩童的歌謠中。”
“就算那時域外之勢仍未除盡,至少那些活在泥裡的人,能抬起頭看見一點光。”
菩提沒說一定能贏,也沒說苦難會消失。
他只說應當讓普通人知道自己不是牲口,不是草芥,不是天生就該受苦的命。
觀音輕輕點頭,淨瓶中的楊柳枝微微顫動,似在回應這微弱卻倔強的希望。
殿外,陰風依舊。
可不知何時,遠處彼岸花叢中,竟有一朵悄然綻開了。
閻羅殿中眾人各自散去,后土迴轉幽冥深處,十殿閻羅重歸各司其職。
酆都大帝默默退入陰影,只餘殿中鬼火搖曳,映著空蕩的石階。
觀音沒有耽擱,轉身便踏上了回西遊人間的路。
她未乘雲,未駕霧,只是化作一襲素衣女子,徒步走入塵世。
她走過荒村、市鎮、破廟與官道,在井邊與洗衣婦閒話,在茶攤聽販夫議論,在夜校教孩童念一句冤有頭,債有主。
她把告陰狀的法子,編進說書人的段子,縫進繡孃的鞋墊紋樣,藏在乞丐討飯的竹筒底,不張揚卻處處可尋。
她要讓這法子像野草一樣,在人心裡悄悄紮下根。
與此同時,三霄接到傳音二話不說,收了雲床摘了霞帔,披上凡間粗布衣裳,悄然下界。
她們不再擺仙家架子,也不顯法寶威能,只以遊方道姑,賣藥婆子的身份行走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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