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睜開了眼。
他看著釋迦牟尼,釋迦牟尼看著他。兩個人誰都沒有先說話。
“多寶,可以準備安排取經一事了。”菩提說道。
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可釋迦牟尼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雙手合十的姿勢沒有變,可他的眼睛變了。
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像深潭底部的暗流,表面看不出來,底下已經在動了。
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什麼時候,沒有問怎麼安排。
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合十,微微低著的頭一直沒有抬起來。
菩提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
“只有佛門經書,才能讓人心向善。人心向善,域外就再也無法吞噬我域人族香火與信念。”
釋迦牟尼緩緩抬起頭,看著菩提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外北頂換了一隻手按在刀柄上,久到院子裡的風停了一次又刮起來。
“徒孫明白。”
四個字不多,可他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是穩的,穩到像一座山。
半月之後。
方寸山大殿的門依舊敞開著。
清晨的光從門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蒲團前那一小塊地上。塵埃在光柱裡飛舞,像無數細小的金色蟲子。
菩提睜開了眼。
他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地坐了半個月。
灰袍上的血跡早就乾透了,結成一層黑褐色的硬殼,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
白髮垂在肩上,不再枯槁,重新有了光澤。眉心的混沌符文若隱若現,像一條蟄伏的龍在雲層裡翻身。
他深吸了一口氣。
丹田裡的靈力像大海一樣翻湧,渾厚、熾烈、無窮無盡。
經脈被靈力灌滿,寬闊得像一條條大江大河,靈力在裡面奔湧,發出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轟鳴聲。
魂印還在。
靈臺深處,那枚印記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嵌在神魂裡,可它不再疼了。
不是消失了,是菩提的魂已經把它壓住了。像一座山壓在一塊石頭上,石頭還在,但山更重。
他站起來。
動作很慢,可整個大殿裡的空氣都跟著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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